傅家家宴那天,正好是周六。
将荞荞交给陈妈,岑枝还是开车回了一趟傅家老宅。
但不是来参加所谓的家宴,她只是刚好在这天有空,回来取一下留在老宅的东西。
傅家老宅坐落在城北核心贵胄区,地段寸土寸金,闹中取静。是一座民国时期留存下来的公馆,青砖院墙,黛瓦坡顶,院里古樟参天,园子铺就青石,放眼望去古韵而沉静,低调显贵。
12岁到25岁,岑枝在这里生活了13年。
下了车,她视线在那颗樟树上停留许久,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连回忆都都没有,就那样静静望着,直到管家迎上来她才回过神。
“大小……少夫人。”管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穿妥帖的西装,朝她弯腰颔首。
只是五年过去了,对她的称呼竟还没改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岑枝也并不在意,淡淡看他一眼,没接话,抬步径直住了主厅的大门。
老宅的佣人不少,看到她都有些意外,但面上都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少夫人”。
岑枝全都视若无睹,她没打算和谁寒暄,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却没多少值得她留恋的。
“哟,是你啊,还认得家门啊!我还以为进来了一个乞丐呢!”
刚穿过客厅,不远处楼梯方向便忽然飘来秦茵那阴阳怪气倨傲刻薄的调子。
岑枝停住脚步,蹙了下眉。
以往家宴,秦茵每天下午都会出去做一套美容,今天怎么会在家?
她就是故意挑秦茵不在的时间回来的。
却偏偏事与愿违。
她抬头望去,就见秦茵穿着一套华贵裙装,手里拎着一只绝版奢侈包,看样子是要出门。
此刻,她就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精致的妆容都遮掩不住她因愤怒而变得狰狞扭曲的脸。
秦茵现在一看到她就想上去抽她两巴掌,这几天闷在胸腔里那口气一直出不去,害她吃饭都没什么胃口,回想起和岑枝那通电话,她就气饱了。
现在人终于到跟前了,却又无法出气。
今晚的家宴,她丢不起这个人。
她强忍着气,开口讽刺道,“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合着还是离不开我傅家,嘴上说得硬,心里比谁都算计得清楚,岑枝,你倒真让我刮目相看。”
一直没等到她的声音,秦茵干脆踩着高跟鞋走下来,停在离岑枝半米开外的距离,一双眼凌厉又含愠怒。
“你是哑巴了?前天在电话里不是挺会说的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岑枝垂下眼,没露出什么神色,也没吭声。
秦茵看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也没顶嘴,稍微好受了一些,当是她被阿宴好好教训过了。
“阿宴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岑枝面上平静道,“不清楚。”
她甚至连傅闻晏出差回来了没有都不知道。
“这不知道那不知道,也不知道你还有什么用?”
秦茵嫌弃的冷哼了声,端稳姿态,只用余光扫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行了,那我们的账,我晚点再跟你好好算!”
“我等会要出去陪你两个姑姑做美容。你给我在家里好好准备家宴的菜品,蛋糕也别忘了,再闹出和去年一样的笑话,就算有阿宴护着你,我也绝对不轻饶你!”
说罢,她转身扫向管家和周围一众佣人,“今天的晚餐全由少夫人一人完成,谁都不准进厨房帮忙,要被我知道谁帮了她,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傅家。”
这会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短短几个小时就要准备出十几道菜,还要蛋糕,还不准厨房的人帮忙,很明显太太这是在报复和收拾少夫人呢!
少夫人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也是,谁让她前天那样气自己婆婆呢?
没被扫地出门都算是太太这个当婆婆的和善了。
管家和众佣人都低垂着脑袋,不敢卷入这场风波,只能齐声应下。
“是。”
秦茵心里的郁气又减少了几分,转过身,眼梢挑起几分轻蔑的弧度,抬手在空中朝岑枝指了指,蕴含警告。
“今晚的菜共十六道,你别想着偷懒,错过晚上七点半的开宴时间,家法伺候!”
语毕,她看了眼时间,没再耽搁,端着那方矜贵优雅的姿态,离开了公馆。
偌大的主厅瞬间静了下来,佣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先动。
还是管家道,“都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去把厨房的人喊出来,打扫完了的就可以去休息了。”
等一众佣人都散了,管家才再次上前和岑枝道,“少夫人,厨房里的食材都是齐全的,厨师长昨天就已经和太太确认过菜单了,您可以看着来,有几道主菜早上就已经在做了,您只需要注意些火候就行。”
“至于蛋糕,晨曦小姐那里选了一个款式,是双层的,甜品师那边应该进行到入模烘烤了,后面奶油和装点还需要您来完成。”
“若没有其他事了,我就先告退了。”
人一走,屋子更静了,也更空了。
岑枝面无表情的脸上扯出一抹冷笑。
谁给秦茵的自信,觉得她是被傅闻晏教训了一顿,追悔莫及,回来认错当牛做马的?
还十六道菜,想得倒是挺美。
岑枝看都没往厨房的方向看一眼,径直上了楼。
她以前一个人住在三楼最外边的那间房,不大,但也是她在傅家待得唯一舒心的地方。
和傅闻晏结婚后,她便搬去了穗景湾,不过,逢年过节,他们还是会在老宅这边小住。
傅闻晏的房间也在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卧房就是。
她留在老宅的东西其实并不多,有她高中和大学的毕业证书,以及以前获奖的奖杯,还有一本学生时代的相册,里面夹存了几张她还是岑家大小姐时的老照片。
以及一本手札。
这是她母亲的遗物,搬进傅家那年,太混乱,她人小,没经过什么大事,浑浑噩噩的,好多旧物都混进傅家的杂物里。
手札是去年冬天,她意外在佣人们清理阁楼上的老物什时发现的。
因时间太久,纸页发黄发脆,字迹也不清晰,她特意找人修复了大半年,后来修复好寄到了傅家老宅,她也没时间带走。
将东西一一装箱后,岑枝没有丝毫留恋和犹豫,也没惊动屋子里的佣人,抱着箱子驱车离开了傅家公馆。
至于外婆留下来的那套祖母绿首饰,她就没想过拿,因为肯定拿不到。
那套首饰价值不菲,肯定被秦茵锁在某个保险柜里,别说保险柜的密码了,她连秦茵的主卧都进不去,所以得从长计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