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他们一直被催债。
郑总那边,电话打不通,公司人去楼空。
周总那边,法院传票送过去,对方公司已经换了法人。
四姐的客户直接破产清算。
三姐的客户跑路。
他们赢了官司也拿不到钱。
原材料厂商把他们告了。
法院判决下来,一码归一码,他们虽然是受害者,但也得还原材料商的钱。
二姐的服装厂被查封,四姐的店被拍卖,三姐的家具城关门,我哥的建材厂停了生产线。
他们贷款、卖房、刷信用卡,还是填不上窟窿。
我哥把房子卖了,搬去城中村租了一间小两居。
二姐离了婚,带着孩子回娘家挤。
三姐去超市当理货员,四姐在夜市摆摊。
他们过成一团糟。
而他们对赵文,恨之入骨。
那天在我哥租的房子里,四个人又凑在一起。
二姐指着赵文骂:“要不是你非要算账,我们怎么会跟小五断?不断,客户就不会撤,我们怎么会签那些烂人?”
赵文梗着脖子:“当初你们不也兴高采烈答应了吗?我说算账,你们哪个反对了?二姑,你收钱的时候不是挺高兴吗?三姑,四姑,你们银行卡号发得比谁都快。现在出事了,倒是怪我了?”
三姐哭:“你还是个孩子吗?你简直是个害人精!”
赵文不肯认错:“你们自己贪,自己蠢,签合同不看对方底细,怪我?”
四姐冲上去要打他,被我哥拦住。
赵文摔门出去。
没过多久,赵文负气在学校打架,把同学打伤,对方家长闹到学校。
学校查了他之前的表现,又有人举报他多次旷课、考试作弊。
学校直接开除。
赵文慌了。
他跑回家,让我哥想办法,他要是读不了书,以后还怎么当大官。
我哥没办法,硬着头皮又来找我。
他站在我公司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我出来的时候,他迎上来:“小五,小文被开除了。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他说说话?让他回去读书,或者换个学校也行。”
我摇摇头:“我帮不了。”
我哥眼睛红了:“小五,他是你侄子啊!你看着他长大的。他以前不懂事,现在知道错了。你不能看着他没学上啊。”
我目光冷静:“他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赵文从后面冲出来,指着我:“你就是冷血!你只认钱!你非要毁了我的前程吗!”
赵文不断骂着脏话,之后被我哥拉走。
我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公司。
窗外阳光很好。
我手机里,那个家族群还在,只是再也没有人发消息。
我把退了群,然后删掉了三姐、四姐、二姐和我哥的聊天记录。
有些账,算清了,就真的清了。
有些亲戚,断了,就真的断了。
赵文被开除后,在家里躺了三天,不吃不喝,把我哥急得团团转。
第四天,他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得吓人:“爸,我要创业。”
我哥一愣:“你创什么业?”
赵文说:“我同学他爸搞直播带货,一个月赚几十万。我比他懂网络,我肯定能行。你给我十万启动资金,我半年回本。”
我哥手里哪还有钱?建材厂停了,工人工资还欠着,房子卖了还债,兜里比脸还干净。
但赵文不管,天天在家闹,摔东西,骂我哥没本事。
二姐看不下去,把自己最后两万块私房钱拿了出来。
三姐凑了五千。四姐把夜市摆摊的本钱抽了一半。
赵文又找他同学借了三万,凑了五万多,租了个小办公室,买了两部手机,一个补光灯,开始直播卖货。
他什么都卖。今天卖袜子,明天卖零食,后天卖洗衣液。
直播间里永远就他一个人,对着镜头喊得嗓子冒烟,在线人数从来没超过二十个。
一个月下来,卖了不到三千块钱,退货退了一半。
他同学催他还钱,他把我哥的旧手机卖了,又把我嫂子的金项链偷去当了。
我嫂子气得回了娘家,说要离婚。
赵文还不死心。
他听人说做跨境电商赚钱,又去借了网贷。
利息高得吓人,一个月滚一个月,五万变八万,八万变十二万。
催收电话打到我哥手机上,我哥才知道儿子又在外面借了钱。
我哥把赵文叫到跟前,第一次动手打了他。
赵文捂着脸,气的摔门走了。三天没回家。
结果派出所打来电话,说赵文在网吧跟人打架,把人家头打破了。
我哥赶过去,赵文蹲在派出所角落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还在骂:“他先惹我的,他说我是老赖。”
我哥赔了医药费,又交了罚款,把赵文领回家。
路上赵文一句话没说,到家倒头就睡。我哥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整夜的烟。
第二天,我嫂子回来了,是来拿离婚协议书的。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文,对我哥说:“这孩子废了,我不要了,你自己管吧。”
然后拿着协议书走了。
我哥没拦,也拦不住。
他掏出手机,翻到我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小五,哥错了。”
然后删掉。又打:“小五,哥想见你。”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捂着脸哭了。
二姐那边也不好过。
离婚后,她带着孩子住在娘家老房子里,天天被她妈数落:“当初我就说,别跟小五闹,你们不听。现在好了,厂子没了,老公也没了,你满意了?”
二姐不敢还嘴,躲进房间里掉眼泪。
她试着去找工作,四十多岁,没学历,没技术,只能去饭店洗碗。干了一个月,手泡得发白,腰也直不起来,赚了三千块。她拿着钱,想起以前我给她介绍客户,她一年赚几十万,还嫌分红给多了。
三姐在超市理货,每天搬箱子,搬得胳膊抬不起来。
四姐在夜市摆摊,卖些袜子手套。夏天还好,冬天冷得直跺脚。
四个人,各过各的烂日子。但他们对赵文的恨,是一样的。
二姐在家族群里发:“赵文那个白眼狼,早晚遭报应。”
三姐回:“他把我害惨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四姐:“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跟小五翻脸?”
我哥看到了,没说话。他能说什么?那是他儿子。
赵文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他爸没本事,姑姑们蠢,我冷血。
他在网上发帖,说亲戚怎么坑他,怎么见死不救。
有人评论:“你活该。”他回骂:“你懂什么?”
骂完把手机摔了。
后来他找了份工作,在酒吧当服务员。
干了不到半个月,跟客人打起来,被开除了。
又去送外卖,嫌累,干了三天不干了。最后去了一家修车厂当学徒,师傅骂他两句,他拎着扳手就要砸人。
老板把他辞了,说:“你这脾气,早晚出事。”
最终赵文气不过,自杀了,他的葬礼,我没去参加,他们哭着来求了我很多次,我都没有去。
我跟他们彻底断亲。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有些人,伤透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此后,我有我的光辉人生,与他们再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