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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翠花把身子横在两扇玻璃门之间。
她顺手扯下墙上的塑料收款码。
她把那张薄塑料片死死护在怀里。
老李依然站在后厨门帘边抽烟。
他低着头,没有出来劝一句的意思。
王翠花从门后的柜子里抓出一本账簿。
一本封面沾满老油污的黑色硬皮本。
她把账本摔在门口的长条桌上。
“想走?”
“先把旧账算明白了再说。”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今天的面钱已经给你了,还有什么旧账?”
王翠花冷笑了一声。
她翻开手里的本子,手指用力戳在纸页上。
“今天这顿算了,以前的怎么算?”
“你们两百多号出苦力的,天天穿带钉子的烂胶鞋进门。”
“我店里的防滑地砖被你们踩碎了多少块?”
“还有这十几张实木桌子和塑料凳子。”
“全被你们满身的泥沙磨掉了漆,被臭汗泡烂了。”
“这是硬件设备损耗费,还有这五年的深度保洁费。”
王翠花抬起下巴,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口价,三万块钱。”
站在我身旁的刚子忍不住了。
刚子是我队伍里负责扛重钢筋的组长。
他一把拎起脚边的实木板凳。
他指着王翠花的鼻子骂。
“你这娘们穷疯了吧?”
“五年来我们天天在你这消费,你现在找我们要地砖钱?”
“信不信老子今天把你这破摊子给拆了?”
店里的兄弟们全都围了上去。
大家干了一上午的重体力活,手劲极大。
老李吓得把烟头扔在地上,慌忙往后厨缩了半个身子。
王翠花仰着脖子,扯着尖利的嗓门喊叫。
“打人啦!”
“扛楼的流氓要在市场里砸店抢劫了!”
“今天不把三万块折旧费留下,我就去叫市场护卫队把你们的板车全扣了!”
我伸手按住了刚子手里的板凳。
我把板凳从他手里拿下来,稳稳放在地上。
“刚子,放下。”
我的声音很轻。
但在队伍里,我说的话没人会违抗。
刚子咬了咬牙,退后了一步。
在建材城干了八年,我从来不让兄弟们惹上官司。
我掏出手机。
我点开转账界面。
我没有看王翠花,只是看着她怀里的收款码。
输入金额,输入密码。
收款箱的机械女声在空旷的面馆里响了起来。
“微信收款,三万元整。”
屋里顿时没了声音。
十几个工人都呆住了。
刚子急得直跺脚。
“陈哥!你给她这笔冤枉钱干什么啊!”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看着王翠花那张瞬间泛起贪光的脸。
“这三万块,买断我们五年的情分。”
“从今往后,我和兄弟们跟老李面馆两清了。”
王翠花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
她脸上的横肉笑得堆成了一团。
她根本不在乎情分不情分。
她一把推开玻璃门,冲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王翠花扯开嗓门,对着整条西区通道大喊。
“老张!吴大妈!都快出来看大戏啊!”
“陈山这个大工头真发财了!”
“三万块钱的损耗费,人家眼睛眨都不眨就掏了!”
声音传出去很远。
隔壁灯具店的卷帘门立刻被推开了。
奶茶铺的塑料帘子也跟着挑了起来。
两个熟悉的面孔急匆匆从屋里探出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