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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整。
  王翠花的直播间人数突破了十万。
  同城榜和热点榜第一名全被她的直播占满了。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滚得飞快。
  全是各种谩骂和诅咒。
  王翠花坐在破旧的桌子前。
  她用红笔把我的手机号写在一块烂纸板上。
  她把纸板高高举在镜头前。
  “家人们,这就是那个恶霸工头陈山的电话!”
  “还有东区工棚的具体位置!”
  “好心人替我们去教训他!”
  “替我们打死这个吃人肉喝人血的黑心头子!”
  屏幕上的网民情绪被彻底煽动起来。
  无数人发弹幕扬言要来工棚砸场子。
  我坐在调度室的实木椅上。
  我点开手机屏幕上的实名认证账号。
  我向王翠花的直播间发起了实名连麦申请。
  屏幕那头响起了连麦提示音。
  王翠花以为是支持她的热心网友,顺手按下了接通键。
  视频窗口被切成了两半。
  我穿着整洁的工装出现在屏幕右侧。
  调度室的白炽灯很亮。
  我端端正正坐在镜头前。
  王翠花看清我的脸,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满屏疯狂滚动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我看着镜头里的王翠花。
  我平平静静开了口。
  “王翠花,你说我带着兄弟们敲诈你。”
  “那你敢不敢当着十万网友的面,把你床头柜铁盒子里那张保证书拿出来?”
  王翠花愣住了。
  “五年前你在西区连一碗面都卖不出去。”
  “你跪在东区工棚泥地里,求着我带工人去你家吃饭。”
  “你亲手写下保证书,只要兄弟们赏口饭吃,面条加量管饱,绝不涨价。”
  “那张按了你鲜红手印的字据,你敢拿出来给大伙看看吗?”
  公屏上跳出了几条疑惑的弹幕。
  “怎么回事?还有保证书?”
  “对面看着很斯文啊,不像黑恶势力。”
  “主播你快拿出来打他的脸!”
  王翠花鼻尖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她慌慌张张把营业执照拿出来挡在镜头前。
  “大家别信他的鬼话!”
  “他是黑工头,他在栽赃陷害!”
  “我们是正规合法做生意的,我根本没写过那种东西!”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喊。
  我看着王翠花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我问出了第二句话。
  “王翠花,请愿书你不敢拿,那我问问你身后的老李。”
  “昨天中午你堵着大门管我索要的三万块设备折旧费。”
  “那笔微信转账记录,老李在手机里删干净了吗?”
  后厨门帘被猛地撞开。
  一直缩在后面的老李像被踩了尾巴。
  他扑过来,一把抢过王翠花手里的直播手机。
  王翠花伸手去抢,尖叫着抓挠他的脸。
  “老李你个窝囊废!把手机给我!”
  老李用力一把推开王翠花。
  老李举着手机,把镜头死死怼在自己那张满是眼泪的脸上。
  老李扯着嗓子,在镜头前嚎啕大哭。
  “别打了!大家别骂了!”
  “我们该死!我们两口子不是人啊!”
  “五年前确实是我们快饿死了,求着陈哥带工人来救命!”
  “这五年也是工人们天天照顾生意,我们才买了房!”
  “昨天是王翠花嫌弃工人们身上脏,嫌弃工人们身上有水泥灰!”
  “她堵在门口不让人走,硬敲诈了陈哥三万块钱的地砖损耗费!”
  老李颤抖着掏出另一部旧手机。
  他把微信零钱明细直接贴在镜头前面。
  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昨天中午入账的三万元整。
  转账人赫然写着陈山的名字。
  “那三万块钱还在我手机里!”
  “锦旗是我们亲手撕碎的!”
  “陈哥从头到尾没有动过我们一根手指头!”
  “我们是白眼狼!我们作孽啊!”
  老李的声音在十万人的直播间里回荡。
  屏幕上的风向在一秒钟内彻底反转。
  “我艹!这反转太离谱了!”
  “收了三万块敲诈款,还开直播卖惨网暴恩人?”
  “嫌劳动人民脏?没有工人给你们送钱,你们早饿死了!”
  “太恶毒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纠纷,这是实打实的敲诈勒索犯罪!”
  “把直播录屏发给警方!抓他们坐牢!”
  与此同时,我退出了连麦。
  互助联盟的官方账号同步发布了一条三分钟的长视频。
  视频里是面馆门口的高清监控。
  王翠花如何摔纸巾盒。
  老李如何嫌弃工人汗臭。
  王翠花如何踩碎锦旗扔进排水沟。
  还有三万块钱转账记录和八年前签署的救助协议。
  最后几个画面,是八百名统一着装的搬运工整整齐齐列队站在建材城广场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
  凭力气吃饭,劳动者的尊严不容践踏。
  不到十分钟,点赞量冲破了一百万。
  面馆里的争吵声突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张老板和吴大妈从门外冲了进来。
  张老板手里拎着一根粗铁棍。
  孙大强一脚把老李踹翻在地上。
  “贱货!都是你们害的!”
  “老子的铺子被商场收回了!几十万的灯全砸在手里了!”
  张老板抓住王翠花的头发,巴掌噼里啪啦抽在她脸上。
  吴大妈冲上去撕扯王翠花的衣服,指甲狠狠抓在王翠花脸上。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却依然忠实记录着这场狗咬狗的丑剧。
  公屏上的弹幕全在一片叫好。
  我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调度室里一片安静。
  刚子走上前,递给我一杯温水。
  “陈哥,警车进西区了。”
  我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