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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点半。
  西区老李面馆里没有开大灯。
  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下,晃晃悠悠。
  白天打架砸碎的碗碟碎片还堆在过道里。
  地上流淌着发酸的酱油和黑乎乎的汤汁。
  案板上那两盘高价买来的牛排,已经彻底变质,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几十只绿头苍蝇在肉块上方盘旋。
  老李头上裹着一圈纱布,整个人蜷缩在墙角的空啤酒箱旁。
  王翠花把手机架在一个破塑料盒上。
  镜头里,她披头散发,身上的破旗袍沾满油污。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镜头拍打胸口。
  “家人们,看看我们这家开了五年的小馆子,全让恶霸给砸烂了。”
  “我和老李都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老实人。”
  “这五年来,我们起早贪黑给工人们做饭,十二块钱一碗的面,面条加到饱,肉臊子放得满满当当。”
  “现在建材城搞改建,那个叫陈山的黑工头,仗着手底下管着几百号盲流,硬要管我们收保护费!”
  “昨天我不肯给,他就带着几十号拿着铁锹和钢筋的壮汉,冲进店里把我按在地上打。”
  王翠花把脸凑近镜头,展示着白天被赵经理打红的半边脸,又指了指墙角的老李。
  “你们看看老李,肋骨都被他们打断了,连医药费都掏不出来。”
  “陈山还放话,说要让全市场的商户排挤我们,让我们全家死在西区街头。”
  “我们辛辛苦苦攒的养老钱,全被他强行抢走了。”
  “朗朗乾坤,难道底层老百姓就活该被工霸欺负死吗?”
  老李在墙角配合着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深夜的互联网上,底层弱者被黑恶势力欺凌的戏码,最能挑动网民的神经。
  直播间的人数从一开始的几百人,疯狂往上跳。
  三千、一万、五万。
  半个小时后,直播在线人数冲破了八万人。
  公屏上的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
  “太无法无天了!必须严惩涉黑工头!”
  “光天化日之下收保护费还打人?当地公安不管吗?”
  “抵制这个建材市场!人肉这个叫陈山的恶霸!”
  “大姐别怕,我们给你转发,把事情闹上全国热搜!”
  凌晨两点。
  一条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冲上了同城热搜榜首位。
  视频标题血红刺目:
  【建材城恶霸工头陈山横行霸道,暴打个体户夫妻逼上绝路】。
  视频里全是王翠花满脸是血的哭诉,还有赵经理打人的特写镜头。
  至于她当众辱骂工人、索要三万块折旧费、撕碎锦旗的画面,被剪得干干净净。
  评论区涌入了超过二十万条谩骂。
  我的私人手机号和工棚地址被人扒了出来,直接贴在评论区置顶。
  不到半小时,我的手机被全国各地的骚扰电话打到发烫,短信箱直接被塞爆。
  第二天清晨六点。
  东区调度室的大门被重重撞开。
  刚子带着十几个车队队长和组长,眼睛布满血丝,急匆匆冲了进来。
  刚子把手机重重拍在茶几上。
  “陈哥,出大事了!”
  “西区那个疯婆子昨晚在网上颠倒黑白,现在全网都在骂咱们是黑社会!”
  “还有人把兄弟们的照片发到网上,说咱们是一群地痞流氓!”
  “好多业主说要退掉咱们车队的单子,外头甚至有几个小年轻骑着摩托车,往咱们工棚门口扔臭鸡蛋!”
  几个年轻的搬运工气得浑身发抖。
  “陈哥,咱们注册账号去网上跟她对质!”
  “我们把昨天的真相全说出来,不能让这帮白眼狼倒打一耙!”
  我正坐在长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茉莉花茶。
  我平静地喝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
  我抬头看着屋里群情激愤的兄弟们。
  我抬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
  “慌什么。”
  “让她继续播,让她继续哭。”
  “现在网上群情激愤,你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也没人听你解释。”
  “人只有觉得自己爬到了最高处,胜券在握的时候,才会把最后的底牌全亮出来。”
  我看着窗外刚刚升起的红日,神色极淡。
  “等她站到悬崖最边上的时候。”
  “咱们再把梯子抽走。”
  “那时候,她才会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