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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漂在面上的茶叶。
我走下台阶。
我停在王翠花身前三步远的地方。
王翠花仰着头看我，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王翠花，你昨天在面馆里说，干苦力的就是费事。”
“你觉得我们是一群低贱的泥腿子，只会踩脏你的地板。”
“可你忘了，这个建材城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包水泥、每一盏吊灯，是谁流着汗从车上卸下来的。”
“没有这八百个兄弟出苦力，这市场就是一座荒山。”
“你们嫌弃脚底下的铺路石硌脚。”
“那这铺出来的发财路，你们就别走了。”
王翠花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站在后面的张老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抽自己的耳光。
耳光声一声接着一声。
“陈哥！陈总工！我瞎了狗眼！”
“全是王翠花这个败家娘们挑唆的啊！”
“她说对面设计公司开业能发大财，逼着我和老吴跟兄弟们划清界限！”
吴大妈也跟着跪在地上磕头。
“陈哥，当年您帮我扛沙袋救原料，那是救命的大恩！”
“是我猪油蒙了心，我说的是胡话！”
“求求您让车队给我卸货吧，我店里的机器全压在里头了！”
老李在旁边看着面色如铁的我。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发烫的地面上。
老李从兜里哆哆嗦嗦掏出手机。
他点开转账界面，双手举着手机递到我面前。
老李把头死死贴在水泥地面上，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陈哥，我退钱！”
“那三万块钱我一分没动，全退给兄弟们！”
“我再拿两万块钱出来，给大伙摆赔罪酒！”
“我发誓，以后兄弟们来吃面，全部免费，肉臊子管够！”
“求陈哥高抬贵手，放我们一家老小一条生路吧！”
我看着地上的老李，没有伸手去接手机。
我的声音很平。
“老李，昨天王翠花拿账本敲诈我三万块的时候，你在哪？”
老李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你站在后厨门帘后头抽烟。”
“你看着她把锦旗撕了扔在地上。”
“你心里在想，这三万块钱拿得真容易，正好拿去给儿子付首付。”
“你觉得对面白领来了，我们这帮出大力的就成了垃圾，可以随手扔掉了。”
老李把头埋在臂弯里，嚎啕大哭。
我转过身，对赵经理招了招手。
“赵经理，让调度室安排兄弟们去西门和南门疏导交通。”
“按规矩卸货，正常的大车不要耽误。”
“至于西区这三家，我们互助联盟一根铁丝都不会碰。”
“工人不吃回头草。”
说完，我没有再看地上的四个人一眼。
我带着刚子和工人们走回了食堂大厅。
大门在他们面前合拢。
赵经理擦了擦头上的汗，冷冷扫了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一眼。
“保安队，把他们几个轰出市场大门！”
两个保安快步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张老板和老李架起来往外拖。
老李绝望地哭喊着。
王翠花坐在地上，看着紧闭的食堂大门，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
她抓起地上的黑土，狠狠抹在自己的脸颊和脖子上。
她用力把旗袍的领口撕扯得破破烂烂。
王翠花掏出手机，颤抖着点开了短视频软件。
她直接按下了直播按钮。
镜头对准她满是污泥和泪痕的脸。
王翠花拍着大腿，对着手机喇叭发出了凄厉的哭嚎。
“大家快来看看啊！”
“建材城的黑恶工头陈山，勾结商场霸凌我们平民老百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