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我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晟远最新发来的收购项目初步资料。
  项目名称:
  宏图集团资产重组与全资收购方案。
  收购方代表栏里,暂时空着。
  我拿起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姜晚宁。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替我改名。
  周六,雨过天晴。
  我特意买了点水果,来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面馆。
  保洁王阿姨正坐在角落里摘菜,看见我,脸上立刻堆满了淳朴的笑容。
  “晚宁姑娘,快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她面前。
  “王阿姨,我已经离职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王阿姨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手,把信封推了回来。
  “孩子,你这钱我不能收。”
  她叹了口气,有些感慨地说:“晚宁,你是好孩子,不应该被这么对待,别看我年纪大,有些事情我门儿清......”
  王阿姨看着我,眼里泛着泪光。
  “晚宁,你走了挺好的,你值得更好的地方。”
  我握着王阿姨粗糙的手,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
  原来,公道一直在。
  那些深夜里流过的汗水,终究会有人替我记得。
  晚上,晟远的中标庆功宴上。
  我有些好奇地问身旁的陆临州:“陆总,你两年前就在峰会上说给我留了位置,那时候,你怎么知道我会走?”
  陆临州手里端着酒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专注。
  “两年前在峰会上,我看到你一个人坐在安全通道里,一边抹眼泪,一边拿着平板改方案。你的外衣盖在电脑包上,自己冻得直打哆嗦。”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温和。
  “那时候我就想,这么傻、又这么厉害的人,乔闻野配不上。”
  他轻轻碰了碰我的杯子。
  “你吃过的苦,没必要在我这里讲第二遍。以后,在晟远,你想怎么签,就怎么签。”
  项目中标的现场,公司的三个核心骨干把红头文件和签字笔恭恭敬敬地递到我面前。
  “宁姐,这一次,项目书和中标通知书上,第一负责人,全都是你。”
  他们齐声说着,脸上满是骄傲。
  我接过笔。
  在最显眼的一栏里,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我的名字。
  “姜晚宁”。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那是属于我自己的勋章。
  这时,云舒突然发来一条微信,附件是一张行业年度颁奖盛典的嘉宾邀请函。
  我看着那个名字,眼神平静如水。
  “颁奖礼的嘉宾名单里,有他的名字。”
  “正好。”我合上手机,转头对助理说,“帮我准备一套最利落的西装,让他亲眼看着。”
  “好咧,宁姐!”
  9
  南城会展中心,灯火辉煌。
  行业的年度颁奖盛典,聚光灯打在巨大的LED屏幕上。
  “本年度最具影响力项目大奖:临港二期。”
  “项目第一设计负责人:姜晚宁。”
  大屏幕上,三个大字,清清楚楚,占据了整整半个屏幕。
  我穿着一袭利落的白色西装,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从容地走上台。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排角落里的乔闻野。
  他穿着一件起褶的旧西装,胡子拉碴,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的我,眼里的泪光在聚光灯下闪烁。
  我接过沉甸甸的奖杯,站在麦克风前。
  没有准备冗长的发言稿,我看着台下,声音清晰而坚定。
  “这个项目,我几乎彻夜不眠地跟了两个月,临江地块我亲自踩过四十七次现场,核心数据修改过上百版。这些天里,我见过这座城市每一个时间段的夜空。这个奖,绝不是谁的施舍,而是我用命拼来的。”
  “最后,我想对我母亲说一句,妈,原来我总在犹豫,总在观望,让自己受了很多委屈,是我没有照顾好自己。”
  “不过,现在女儿长大了,希望您为我骄傲。”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散场时,走廊的转角处。
  乔闻野红着眼睛拦住了我,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份发黄的旧项目流程单。
  他有些颤抖地递到我面前。
  那上面的名字,已经被他用黑笔涂改了无数次,最后,歪歪扭扭地写着“姜晚宁”三个字。
  “晚宁......你看。”
  乔闻野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把名字改过来了。每一页,每一行,我都改过来了。我都签了你的名字。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张写满痛苦和悔恨的纸,突然笑了。
  “乔闻野,没必要。”
  我看着他,眼底再无波澜。
  “这个奖,我已经自己领完了,你的流程单,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擦着他的肩膀走过去,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后来,宏图的一位老同事跟我聊天时提到。
  乔闻野回北城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频繁地参与行业内的评审。
  每一次,只要看到项目负责人的名字有争议,他都会投下坚决的反对票。
  他在意见栏里写下的理由,永远是同一句话:
  “功劳署错了名字,迟早是要连本带利还回去的。”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最终宏图还是被晟远全资收购。
  颁奖礼外的雨后,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会展中心前的台阶上。
  陆临州撑着一把未收的伞,正站在一辆车前,静静地看着我。
  媒体想要围上来采访,被陆临州的助理礼貌地挡开。
  陆临州朝我伸出手。
  “姜副总,今晚媒体的问题,你是打算自己回答,还是我替你答?”
  我握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跳下台阶。
  “我自己的名字,我自己的路,当然是由我自己来回答。”
  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建筑。
  这一次,大屏幕上只写了我的名字。
  我的功劳,我的奖杯,以及我的余生。
  都将由我自己,一笔一画,亲手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