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大秦,从摇诸葛亮开始 > 第75章 借力打力
  夜幕降临时,双靡部首领脱那尔勒住马头。
  身后没了马蹄声,没了喊杀声,只有风。
  草原上的风裹着血腥味和焦糊味,从东边追过来,怎么都甩不掉。
  八天了。从王庭溃败那天算起,他们已经跑了八天八夜。
  秦军像附骨之疽,不紧不慢地咬在他们身后,就是不松口。
  脱那尔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灌满了沙子,每一次呼吸都拉得生疼。
  其他三个首领陆续跟上来。
  贵霜部首领呼咄瘫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水……水……”
  哪里有水囊?逃亡路上能扔的都扔了,马都换了三茬。
  现在每个人身上只剩一把刀,一张弓,半壶箭,和半条命。
  肸顿部首领须卜赤那撑着膝盖站起来,往东边望了一眼。
  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火把,没有烟尘,没有马蹄声。
  “甩掉了?”他声音发飘,自己都不信。
  脱那尔没吭声。他见过那支秦军的速度,以为甩掉了,歇口气的功夫,人家又从侧翼冒出来。
  像牧人赶羊,不紧不慢,但方向由不得你选。
  都密部首领挛鞮乌维一屁股坐到地上,抓了把草塞进嘴里嚼,嚼了两口又吐出来。
  “往北走。过了合黎山,进大漠。秦军不敢追进来。”
  须卜赤那摇头:“北边那条路秦军已经占了。有人想从那边突围,一个都没跑掉。”
  挛鞮乌维愣了一下:“秦军不是在后面吗?”
  “后面那个姓霍,堵合黎山的姓李。”
  一阵沉默。
  挛鞮乌维猛地站起来:“往东?绕回去?”
  脱那尔骂了一声:“你没被姓霍的追够?”
  四部首领,十几万骑兵,被霍去病从王庭一路往西撵。
  东边有追兵,北边堵死了,南边是祁连山。
  脱那尔闭上眼睛。
  往西,只有往西。去西域。
  天亮时,先头部队抵达疏勒河谷。
  河水从峡谷深处奔涌而出,水声哗哗。
  最先到达的溃兵勒住马,“进去吗?”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盯着谷口,有些不安。
  “进!走到西域才有活路。”
  带队的千夫长一咬牙,打马进了谷口。
  马蹄踏进浅水,水花四溅,其他人鱼贯跟上,很快消失在河滩上。
  不知走了多久,千夫长勒住马,眯眼看了看前方。
  两岸山崖从两侧逼近,河谷在这里骤然收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峡谷太安静了,安静到连鸟叫都听不到。
  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涌。第二批、第三批,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挤在谷里,人挤人,马挤马。
  有人不耐烦地喊:“怎么不走了?”
  千夫长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队伍在河谷里拉成了一条长龙,蜿蜒好几里,根本看不到尾。
  “继续走。”千夫长一夹马腹,硬着头皮向前。
  又走了不到一里,他猛地勒住缰绳。
  前面没路了。
  不是真的没路,是路被堵了。
  一堆石块堆在一起,堵在河道最窄的地方。
  边缘尖锐,没有经过水流冲刷,明显是刚被人推过来的。
  千夫长的瞳孔猛地缩紧。
  “撤——”
  话音未落,崖壁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箭雨倾泻而下。
  月氏人挤在一起,躲无可躲。
  有人中箭落马,被后面的马蹄踩进泥里。
  想往回跑,和后面涌上来的人撞在一起。
  想往崖壁上攀,爬到一半被箭雨钉了回去。
  千夫长躲在马肚子下面,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听见崖壁上有人在喊话,“放下兵器,投降不杀!”
  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一遍又一遍。
  “弃马!”千夫长拔出弯刀,吼了一声:“别听他们的!冲出去!”
  他带着亲卫朝前方冲刺,没跑出去多远,崖壁上又一轮箭雨落下。
  千夫长为了躲箭摔进河滩,还没爬起来,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缓缓抬头,眼前是一个穿秦军甲胄的人,眼神很冷。
  “叫他们放下兵器。”那人说。
  千夫长咬着牙没吭声。
  那人也不急,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身后的惨叫声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千夫长闭眼,“……都放下。”
  他的部族一个接一个放下兵器。
  秦军没有杀他们,押他们往更深处走。
  走了不到半里,千夫长看见了更多秦军。
  班超缓缓走到俘虏面前。
  “想活吗?”
  千夫长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出声。
  班超也不等他回答,偏头对刘副将说:“给他们兵器。”
  “将军?”刘副将愣了。
  班超抬抬下巴:“让他们拿起兵器,对着谷口。”
  千夫长猛地抬头。
  “你……让我们打自己人?”
  班超勾了勾唇:“听我的话,你和族人可以活。可以分到牛羊,女人,草场。不听,就去见你们的长生天吧。”
  千夫长攥着袖袍的手青筋暴起。身后马蹄声、人声、水声混在一起,不断从东边涌过来……
  班超只有两万人,不是不能打,是不知道有多少月氏骑兵在来的路上,要保存实力。
  硬碰硬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借力打力才是他惯用的手段。
  第一个降卒端起弩的时候,手在抖。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五千降卒填在峡谷最窄处,后来的月氏溃兵到达时,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狭窄的河谷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飘扬的却不是秦军战旗,而是月氏人的战旗。
  千夫长抖着嗓子下令:放箭……
  过了酒泉,霍去病和李信合兵。
  两路人马在草原上飞奔。前边是不断奔逃的月氏溃兵,后边是有序推进的秦军。
  边军接管了战利品,牲口赶向狄道,浩浩荡荡,望不到头。来不及逃跑的月氏妇孺也被分批迁走。
  秦军的战线越收越紧,渐渐逼近疏勒河谷。
  李信有点不习惯霍去病骤然慢下来的行军速度,忍不住问:“你就不怕班超顶不住?”
  霍去病扯了扯缰绳,没吭声。
  卢浩跟他讲过这位后生,能在西域横行三十年的人,不至于连个口袋都扎不紧。
  何况,此战不是要赶尽杀绝。
  右相要人修驰道,左相要还骊山徒。这些月氏人精贵着呢,都弄死了,拿什么填?
  李信正想再问,一骑斥候从东边疾驰而来。
  “将军——朝廷急报!”
  霍去病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李信问:“怎么了?”
  霍去病将军报递给他,声音沉了沉:“阳周边军探到匈奴异动。”
  李信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忍不住低骂一声:
  “头曼这个老狐狸,还真会挑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