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接叶软软放学的车子。
叶西晴在一个多月前就进了寰言译务公司,是傅闻晏提的。
岑枝当时觉得她硕士学的MTI口译,又是朋友,就让她走了这个后门。
平时叶西晴若是没空去接叶软软放学,便由家里的司机去接。
这事,也是傅闻晏亲自安排的。
现在回想起来,傅闻晏对她们母女俩的看重和细心这么明显,她却还觉得只是看在她面子上的普通关照而已。
她在傅闻晏那,哪来的面子啊?
果然,人啊,贵在自知。
她蠢就蠢在对自己太过自信,太过盲目。
叶软软背着书包从车里下来,看到岑枝,笑盈盈地喊道,“岑阿姨。”
岑枝视线淡淡扫过她,并未多做停留,也没应声,而是看向还在玩泡泡机的荞荞,喊道,“荞荞,过来给妈妈看看,出汗没有。”
荞荞抱着泡泡机跑过来,小脸红彤彤的,眼睛里的光亮晶晶的。
岑枝笑着摸了摸她后背的汗巾,宠溺地点了点她小鼻子,“不能再玩了,汗巾都湿了,晚点起风还容易着凉,我们先上楼洗个澡,就差不多可以吃晚饭了。”
“好哒。”荞荞眼睛弯成月牙,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她跟着岑枝往屋里走,在路过叶软软时,她歪了歪脑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叶软软身上背着的书包。
想了想,她头问,“妈妈,那小妹妹是在上幼儿园吗?”
岑枝一愣,步子停下来,“嗯,荞荞是不是也想上幼儿园?”
“想上,我想上幼儿园交朋友。”小姑娘仰着小脸,黑亮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期盼和向往。
岑枝胸口闷闷地发胀,有些堵得慌。
荞荞从出生以来,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在医院。
小姑娘最渴望的除了是有爸爸外,就是去上幼儿园,和同龄的孩子交朋友了。
“爸爸”这件事情显然是无法实现了,那上学的愿望,她自然不会剥夺。
恰好,这次回国,她就有让荞荞上幼儿园的打算。
京市共有四家最好最顶尖的幼儿园,叶软软现在上的这家就是,里面的孩子非富即贵,学费按月算,且就在城北,离得最近。
她的女儿自然是要上最好的幼儿园,但现在心里不免有几分犹豫。
要不要让荞荞和叶软软上同一所幼儿园呢?
“妈妈?不可以吗?”荞荞见她不说话,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她摸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荞荞不是已经好了吗?”
岑枝及时收拢有些发散的思绪,睨着她的心口,鼻子微酸,轻声安抚道,“当然可以,我家宝宝现在很健康。过几天妈妈就给你找幼儿园,这样荞荞去可以去幼儿园交到新朋友了。”
“妈妈最好啦。”小姑娘一听,步伐都变得雀跃轻快起来。
被无视了的叶软软抓着两边书包肩带,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巴,满脸委屈。
妈妈说得对,都是那个小乞丐,她来了之后,岑阿姨都不喜欢她了,有好玩的玩具也都不给她了。
——
朝阳斜斜铺洒院子,光斑清浅,空气里弥漫着初春里的凉意,风掠过,不复往日的暖融。
洗漱好,岑枝照常带荞荞下楼吃早餐。
吴妈守在一旁欲言又止,片刻才开口说,“少夫人,少爷七点左右出门了,说是去出差,但……没说去哪儿。”
岑枝闻言,淡淡应了声,“哦。”
这些天,不知是叶西晴刻意躲着她,还是怎么,那日当众把窗户纸捅破后,她就没在别墅里见到过叶西晴。
傅闻晏也是,接连几日都不见人影。
她懒得去深究原因,乐得清净。
正好,新房那边也打扫好了,该添置的也都添置了,照顾荞荞的保姆也定下了。
吴妈看她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微怔了下。
以往少夫人听到少爷出差,总会多追问几句,面上也会露出几分神伤。
今天却无波无澜,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岑枝,“以后这种事不必再和我说了。”
自傅闻晏挑起傅氏地大梁后,出差频率就变高了,一次去一两个月的时间都有。
但他从来不会主动和她说,她对他的行踪也一无所知,只有每次他回来收拾了行李,吴妈才会告知于她。
以前听到他出差,她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失落,刚开始还会在手机上主动发消息问他去多少天,或者归程。
可傅闻晏从来没回过。
现在她的心已经荡不起丝毫涟漪了,如同一片死湖一般寂静。
吴妈知道前些日子少夫人和少爷吵了架,闹得比以往都要大,少夫人的气性何时这么大了,这么多天了,竟然还在说气话。
她心里虽犯嘀咕,但没敢说出来。
直到下午,搬家公司的人一来,一箱箱行李陆续搬下楼,吴妈人都懵了,心里更是慌乱得不行,急得直跺脚。
待看见最后岑枝抱着荞荞缓步走下来,她赶忙迎上去。
“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搬上东西了?”
岑枝停在第二阶楼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眸色不带丝毫温度,“怎么?怕我多拿了傅家的东西?要不要我让人停下,你搜了再搬?”
“不,不是,少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吴妈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冷汗淋漓,无措摆手,“您……您这是要去哪?少爷知道吗?回头少爷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傅闻晏问起来?
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
他怕是巴不得她早点搬出去……不,是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搬不搬的,在他眼里都没什么差别。
忽视远比争吵更让人感到心寒。
可这么多年,除了这回,他辩过几句外,其他多数时间,都是冷漠处之。
她扯了扯唇角,笑意没落进眼底,也没再和吴妈多费什么口舌,半分留恋都没有,抱着荞荞出了别墅。
几箱东西,几个行李箱,就彻底抹除了她在这栋别墅里生活过的痕迹。
荞荞趴在她肩上,黑亮的眼睛静静看着面前这栋她才住了两天的大别墅,睫毛轻动,搂着妈妈脖子的小手又收紧了几分。
她人小,不知道哪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但她知道,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两辆车先后从视野里消失,刘妈快步回到屋子拨通了傅闻晏的电话,但电话里回荡的是一道机械女音。
傅闻晏手机关机了,无人接听。
岑枝婚前买的房子位于京北鹭江,建面两百六十平,视野开阔,小区环境清雅幽静,私密性和安保性也高。
荞荞新奇的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等岑枝送走搬家工人和楼栋专属管家后,她才问道,“妈妈,这里以后就是荞荞的家了吗?”
岑枝蹲下来摸摸她的头,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小姑娘对京市还没什么归属感,心里不安定。
她柔声道,“嗯,这里以后就是我和荞荞真正的家了。”
不再是寄人篱下,也不会再被人限制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了。
她能清楚感受到,那套束缚在她身上多年的枷锁,正在一点点消失。
“荞荞,这是陈妈。”岑枝顺便把新找的保姆介绍给小姑娘,“以后就由她照顾你的衣食住行。”
荞荞抓紧岑枝的衣服,“妈妈,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妈妈哪里也不去,只是过两天等你上幼儿园了,妈妈也要去工作,可能忙不过来。你要是喜欢陈妈,或者不习惯,都可以和妈妈讲。”
听到过两天就能上幼儿园了,小姑娘脸上的不安和忧色很快就被喜悦替代。
岑枝笑了笑,和陈妈说,“荞荞性子很乖,就是在饮食上需要多注意,你这些天先和她熟悉熟悉。”
“嗳,岑小姐放心,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我一定尽心尽力。”
陈妈是个干脆爽利的人,说完,就没多耽搁,撸起袖子去整理那几箱行李了。
岑枝在新房这边陪荞荞适应了三天,所有东西也差不多盘顺了,第四天早上便送小姑娘去了幼儿园。
她思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