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佛教所办的社会事业,关于慈善的、教育的、文化的事业,佛光山办了很多。现在,就把我做过的社会事业的因缘略述一二,先从慈善事业说起。
兰阳仁爱之家
一九六年左右,基督教在宜兰办了一所兰阳救济院,忽然有一天,宜兰县长林才添先生和宜兰议长许文政先生找我,要我接办兰阳救济院。
我很讶异,兰阳救济院是基督教创建的一所私立慈善机构,怎么县长、议长叫我来接办?
原来,兰阳救济院的创办人董鸿烈先生办不下去了,要求政府接办;但不知政府为什么也不肯接办。他们告诉我,只要我出资十万元,兰阳救济院拥有的两甲土地、几栋房舍,和几十位老人就由我来负责。
“仁爱救济院”后更名为“兰阳仁爱之家”。由依融、绍觉两位法师前往服务,开创台湾佛教界比丘尼负责社会慈善事业服务之先例(一九七一年八月五日)
我那时候还在高雄筹办寿山佛学院,当然没有办法分身去接办兰阳救济院;但是,想到过去天主教和基督教都曾经接收过佛教的寺庙,作为他们天主教和基督教的事业,我心里想,现在,变成他们有这样的事业要让佛教来办,这也是很有历史的意义,因此慨然应允了。后来我筹措新台币十万元,买下兰阳救济院,并请李决和居士担任院长,管理这一个慈善事业。
一九六七年,宜兰县县议员选举,县议员余简玉婵女士竞选连任,最后比张学亚先生多四十余票当选。由于国民党党部原本规划张学亚先生是未来竞选议长的人选,现在忽然落选,国民党宜兰县党部也就非常焦急,不知道如何跟党部上级交代。当时他们就找到我,要我劝说简玉婵女士放弃当选,让张学亚先生可以递补上来做议员。
但是,我们都知道,参选议员选举是千辛万苦的事,花费很多金钱、体力,现在已经当选了,又要叫她放弃,这叫人情何以堪?
但在那个时候,我们的理想里也都是以党的需要为第一,于是,我就负担起劝说简玉婵退让的事情。我没有一点筹码,不得办法和简玉婵女士开口,虽然她是虔诚信佛的人,也是皈依弟子,我要如何劝说她呢?这实在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简玉婵女士原本是一个职业的助产士,她的先生余绍豪是宜兰县警察局消防队的大队长;我就以“兰阳救济院院长”的职务,告诉她放弃议员的身份,转而担任兰阳救济院的院长,免得在议会里,每天唇枪舌剑,也不是她这么一个温柔慈和的女性所能习惯的。
没想到,她竟然听进了我的话,当即就辞退当选,而来就职做我们兰阳救济院的院长。这一个事件,在台湾的选举行政历史上,已经当选的民意代表,后来又肯退让给别人的情况,恐怕是唯一的一次吧!可以说,这是我接办兰阳救济院一段少为外人所知的事情。
兰阳救济院的经营,需要很多方面的经费及人力,虽然政府补助经常费,但是也要有人愿意发心来服务这一群老人。后来,佛光山东方佛教学院有一群学生毕业,当我问她们:“有谁愿意到兰阳救济院服务?”其中有两位毕业学生叫依融、绍觉,她们两人一举手,就是服务四十年以上。从年轻到老,一生的岁月全都奉献给兰阳救济院。
之后,兰阳救济院应政府指示重组董事会,我请慈容法师担任董事长,慈容法师也就和依融法师、绍觉法师一起轰轰烈烈地为这些孤苦老人付出,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和其他的挂碍。后来,兰阳救济院又办了幼儿园,老少一起热闹相处;接着,再增建大雄宝殿,让寺院和慈善事业结合在一起,并且增建房舍,加强对老人的服务。
记得当我接办兰阳救济院以后,许多信徒前来参观,发现这座建筑物上有一块石头碑记,写着:“感谢主,他的大,能给我们在这里施予博爱,给予需要的人。”大家议论纷纷,建议要把这一块石碑撤除。
我说:“不可以,这是历史,必须要保留。再说,我们接办基督教办的救济院,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个石碑留着,也是这一个时代佛教发展的成果,有何不可呢?”
后来,因为“救济”二个字不好听,一九七六年,政府指示将全省所有的“救济院”都改名为“仁爱之家”,我们也依政府规定改名叫“兰阳仁爱之家”了。一直到今日,兰阳仁爱之家,就这样屹立在兰阳平原的土地上。这就是过去的一段往事。
从依融、绍觉之后,由永胜接手,到现在觉方担任主任,我偶尔还到兰阳仁爱之家探视这些老人,这里有些老人家活到一百零三岁,还会唱歌跳舞、活泼不已,想到让“老有所归,老有所乐”,也是社会重要的楷模了。
大慈育幼院
我办的第二件慈善事业,应该算是“大慈育幼院”了。
四十多年前,在“交通银行”担任高雄区经理的徐槐生先生,他是虔诚的佛弟子,经常印经、放生做种种功德。有一天,他忽然跟我提及想办一个“国际儿童村”,向政府申请之后,政府指示叫做“大慈育幼院”。
开始时,大慈育幼院只有五名小孩,我是创办人,请徐槐生先生担任董事长。感谢高雄的谢义雄先生捐献两甲土地,作为大慈育幼院的基地,这一块地包括现在的大慈育幼院、佛光精舍以及普门中学的一部分。
过去,那里是石灰岩地形,几乎是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与佛光山之间还隔有一条深沟,感觉荒凉不已。捐给我以后,大家都觉得好像不是一块可利用、有价值的土地啊。
我说:“不然也,我只要在香光亭这里造一座桥连接过去,很快的,那里就会变成像台北西门町一样的地段了。”
徐槐生先生做了两任董事长,院童增加到一百多位,之后,再由谢义雄先生接任,也是做了两任,当他们分别担任董事长的时候,佛光山也由慈怡法师、慈嘉法师担任育幼院的院长。接着,董事长和院长之职,就由慈容法师姐妹接办。慈容法师为董事长,妹妹依来法师是师范学院毕业,后来也在佛光山出家,并且担任育幼院的院长。
就这样一年一年办下来,院童也一直不断地增加。之后,又有萧碧凉、王智凤、周素卿、辜鸿玉、吴爱渝等老师参与。此中,依来法师调往其他地方服务时,就由萧碧凉陪伴这些幼童。萧碧凉老师一路从保姆做到老师,到担任院长,就像慈母一样,四十多年的大慈育幼院,已养育了一千七百多个孩子。
这些幼童,我们依他们的兴趣选择所好,让他们读书成长,有的从职业学校毕业,有的读到大学毕业,甚至成绩优异毕业于台湾“清华大学”、台湾大学、屏东教育大学的也有。有的人选择做医生,有的做艺人,有的做工程师,有的做记者,有的做会计等等,看到他们各个有成,我也感到欢喜欣慰。
最初也有不少的孩子,是由警察送到大慈育幼院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姓什么。我后来就说,让他们跟着我的俗姓姓李吧!现在许多孩子都已成家立业了,在社会上、家庭上,都能奉献己力并且各自有幸福的家庭。
我成立大慈育幼院有几个特色。第一,在学校里,本来孤儿院的院童念书是可以向政府申请免费的,但是我说不要,我要让学校的老师、同学看得起他们,获得一样的尊重;因此我们一样缴费,甚至每天的便当菜肴,都要比其他同学们更加丰富美味,乃至还有汽车接送,所以我常说,他们都是佛光山的王子、公主。
第二个特色就是谢绝参观。因为一些来山的信徒、游客参观育幼院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指手画脚的说:“哎呀!这么可爱的小孩,怎么没有爸爸妈妈?”这句话会伤害我们儿童的心理,虽然这些信徒游客看了以后会有捐献赞助,但我们仍然要婉拒他们的参观。为什么?因为我要让我的王子、公主有个身心健全的成长环境。
现在成家立业的院童,有的都已经是四五十岁,甚至也有六十岁以上的人了。不过,他们有个优良的传统,哥哥、姐姐常常回来照顾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