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谁堵的路?赶紧把车挪开!”
  张蕾往后退了半步,嘴上一刻不松:
  “警察同志,是她沈知夏欠我们赔偿!不给钱就想走,我们也是没办法!”
  话音刚落,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突然往三轮车旁边一坐。
  “我们老了,走不动。不给钱,就让货车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反正今年也活不成了,压死我们算了!”
  警察脸色难看。
  面对老人,谁也没办法动手去拽。
  一时间,场面僵住,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张蕾眼睛一亮,突然掏出手机,对准我点开了直播。
  她站在手机镜头前,眼眶瞬间通红,声音一抖:
  “家人们,这就是我们桐村月饼的供货商沈知夏!我们一村子老弱病残都靠着中秋订单吃饭,她倒好,突然说不给货就不给货!”
  “现在全村人围着她求,她坐在车里,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我们小老百姓,一年到头就指着这几天挣钱。她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求求大家评评理!”
  几个村民立刻挤到镜头前,抢着开口。
  “我家三个孙子等着交学费,她断了我们的货,我拿什么供孩子上学!”
  “我老伴还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治病,她仗着有几个钱,就不把我们老百姓的命当命!”
  直播间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往上涨,评论区瞬间被愤怒淹没。
  我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张蕾在镜头前声泪俱下的表演,胸口堵得发慌。
  但我没有下车。
  我知道,现在冲下去跟他们吵,只会让事情更乱。
  等他们哭嚎够了,我才推开车门,走到众人面前。
  “说完了?”
  张蕾瞪着我,眼神凶狠:
  “沈知夏,你别装无辜,大家可都看着呢!”
  我没理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平静:
  “你们不是要评理吗?好,我帮你们理一理。”
  我掏出手机,点开账目截图,举到所有人面前。
  “三年前,桐村月饼用什么馅料,你们心里清楚。”
  “是我,自掏腰包,帮你们添置了第一批设备。”
  “是我,请了师傅,免费培训制作工艺。”
  “是我,给你们放了一整个季度的账期,让你们先卖货后结账。”
  我顿了顿,看着周围:
  “这次是你们临时追加订单,我为了赶货期调原料、加人工、安排运输,这些额外成本,我有没有跟你们重新算?”
  没人回答。
  我收起手机,看向张蕾。
  “你们今天,因为我不愿意降价,就堵我的车、拦我的路,到底是谁不讲理?”
  周围原本叫嚷的村民,一瞬安静下来,张桂芳脸色也一阵红一阵白。
  张蕾一把推开旁边的人。
  “我呸!沈知夏!你少在这卖惨!你帮我们,那是你自己愿意的!”
  “你不肯把货留下,那就解除合同,赔我们违约金!”
  她转头看向张桂芳,眼神示意。
  “妈,合同怎么签的,你告诉她。”
  张桂芳沉默片刻,才开口:
  “合同签的是五年,现在才第三年。提前解除,要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
  “三万。”
  张蕾立刻接话:
  “你把三万块违约金付了,货才可以拉走。”
  我看着她,没说话。
  明明是他们要求改价,逼我把货留下,现在倒要我赔他们违约金。
  谁是谁非,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心里都清楚。
  可我再没兴趣继续跟他们争。
  这三万块,就当我买断这三年的情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口道:
  “行,我付。”
  我拿出手机,付了三万。
  张蕾低头确认收到钱,脸上露出笑意。
  我收起手机,看向她。
  “违约金已经付了,合同也解除,现在可以让我的货车离开了吧?”
  她眼神闪了闪,冲我哼了一声:
  “可以。”
  堵路的三轮车被挪开,司机重新发动车辆。
  眼看货车驶出村口,就要开上主干道。
  身后却再次传来张蕾尖利的声音。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