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质检报告,告诉助理盯好下午的出货,换上外套出门。
  派出所里,民警核对了我提交的材料:
  合作终止协议、供货期间的品质保障记录、过往的质检报告、双方往来的沟通记录。每一份都清晰完整,有据可查。
  我配合笔录,陈述事实,不添油加醋,不带情绪。
  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打开手机,看到实时更新的热搜词条,一条条桐村月饼品质翻车、桐村月饼香精、桐村月饼退款划过……
  看来已经完全压制不住了。
  那场靠流量撑起来的虚假繁华,开始正式崩塌。
  我跟随警方进村取证时,亲眼看见了令我难忘的景象。
  刚到村口,我停了一下。
  往日这个路段,从早到晚都是快递车进出的声音,打包机的嗡鸣,工人搬货的吆喝,透着一种热闹的烟火气。
  而现在,园区的空地上,整箱整箱被退回的月饼层层堆叠,像一座座矮山压在那里,沉默而荒凉。
  工人们没有心思干活,三三两两聚在墙根,低头刷手机,或者对着账目皱眉。
  有人忙着登记退款单,手一直在抖,有人拿着电话在催客服,声音沙哑。
  每张脸上,都写着一种被抽空了之后的茫然。
  我跟在民警身后,走过那些堆积的退货箱,没有说话。
  作坊里传来骂喊声,走进才听出是作坊主们已经撕破脸了。
  最先带头跟风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当众指责张蕾:
  “当初是你说换料成本低、利润高,我们才跟着做的!现在出了事,退款压死我们,你拿什么来负责?”
  “我贷了三十万买设备!你知不知道!”
  张桂芳站在中间,脸色铁灰,嘴唇翕动,话说了一半又咽回去。
  也有几个人还在给张蕾撑场面,觉得只要把差评压下去、刷满好评,还能继续卖货回本,不肯承认已经翻了车。
  两拨人隔空对骂,声音越来越大,混成一片。
  就在这时,张蕾看见我跟着警方进了村。
  她愣了一秒,随即像是找到了出口,猛地冲上前来,眼眶通红,情绪决堤。
  “是你!就是你搞的鬼!你心胸狭隘,我们不用你的馅料,你就报复我们!你联系博主,你买水军,你一手毁了我们全村人的生计!”
  她的声音很大,吸引了一圈人围观。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民警走上前,语气不高不低:“张女士,请配合工作,不要干扰取证流程。”
  张蕾愣了一下,退开半步,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等我开口辩解,好找到新的攻击口。
  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是非对错,不需要我在这里开口。证据已经交给了该交的地方。
  结果当天傍晚,不甘心的张蕾再次开了直播。
  这一次,她渲染全村老小靠月饼谋生的悲情,哭诉创业不易,把所有的失败、翻车、亏损,全部打包推到我身上,说我因私怨雇佣水军,蓄意抹黑,毁掉了一个靠双手创业的村子。
  话术极具煽动性。一部分路人被触动,新一轮网暴的箭头再次对准了我。
  但这场直播的全程画面和煽动言论,被警方完整记录,成为她诽谤侵权的最新证据。
  她以为哭一场就能扭转风向,却不知道每一次开口,都是在把自己的路越堵越死。
  事情本该到这里收尾,可当晚深夜,我刷手机时发现风向变了。
  大批匿名账号集中发帖,带起一个新的节奏:今年桐村月饼品质出问题,根源不是张蕾换料,而是我此前供应的馅料本身存在质量隐患。
  他们说,只不过往年没有爆发,如今彻底暴露。
  帖子措辞精准,配了模糊不清的图片当“证据”,几条帖子之间相互呼应,一看就是协同操作。
  我把几个账号的发帖时间和措辞记录下来,截图存档。
  内心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清醒的冷静。
  我知道他们要把我拖进泥潭,但是证据会替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