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安静了很久。
  太子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看不出喜怒。
  长公主在一旁不停地开口阻拦,句句都在讲开棺的凶险——
  疫气外泄、惊扰亡魂、于礼不合、于法不容……
  她说得恳切,在场不少宾客连连点头。
  太子却一直没有接话。
  等长公主说完,他才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堂的窃窃私语。
  “开棺。”
  长公主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
  “皇弟——”
  “传太医与大理寺的仵作一同到场勘验。”
  太子打断她,语气平平的,“所有细节,全部如实记录。”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长公主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温景行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可当着太子的面,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两名身强力壮的匠人走上前,手里提着铁撬,对准棺盖的缝隙。
  “咯吱——”刺耳的木板摩擦声响起,沉重的棺盖被一点一点挪开。
  一股又腥又冲的腐臭味混着厚重药气猛地扑了出来,站得近的几个宾客当场捂住口鼻,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跪在原地没动,死死盯着棺内。
  棺里面那具尸体,已经腐烂发胀,根本辨认不出原本的样貌。
  大理寺的仵作戴上麻布手套,俯身钻进棺边,按照我的要求,专门扒开遗体的左臂仔细翻看。
  可皮肉烂成一团模糊的暗色,根本辨认不出有没有那道药纹。
  温景行见状,他抬手指着我,声音里压着怒意:
  “云绾!你口口声声拿药纹当证据,现在棺也开了,左臂也验了,什么都没有!你还要怎样?非要让你姐姐尸骨不全、死后都不安生,你才肯罢休吗!”
  长公主也看向太子,语气冰冷:
  “殿下,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云绾无端闹事,亵渎棺木,惊扰亡者,应当立刻把她收押治罪。”
  春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小姐,您就认了吧!小姐已经走了,您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安生啊!”
  周围来吊唁的宾客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怀疑、指责的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
  所有人都在摇头,觉得从头到尾就是我凭空捏造冤案。
  太子也紧紧皱起眉头,看向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之前的信任。
  我浑身冰凉。
  难道我赌上一切换来的开棺,就要这样全盘输掉?
  姐姐还被关在望山别院,如果我就此定罪,就真的没人能救她了?
  就在我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一行白色弹幕飞快跳出来,在我眼前疯狂闪烁。
  【皮肉腐烂了不要紧,骨头没有腐坏!替身左脚长了六根脚趾,你姐姐云舒鸢双脚都是正常五趾!快查验左脚!】
  这行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我脑袋上。
  我猛地回神,不顾棺木里飘出来的恶臭,往前冲了两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温景行,伸手指向棺内的遗体,拼尽全力大声喝止。
  “且慢!殿下,你们快看她的左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