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所说的二奢店位于桃园路拐角首户,微型监控摄像头就隐匿在硕大的“臻奢”门牌后头,画质非常清晰,拍摄范围呈扇形覆盖到马路各角。
店主是个面戴金丝细边眼镜,穿着打扮十分讲究的年轻男人。裴行昭和林听赶到的时候,他正将自己最新款的水果笔记本电脑放在柜面上,屏幕中是被按下暂停的一帧。
“裴队来了?”沈微抬头看到两人进来,对店主介绍:“这位是我们队长,姓裴,这位是林警官。”
做二奢这行的眼光无不毒辣,男人看裴行昭气度不凡,从头到脚都是逼人的骄矜气,再结合那一眼就知价格不菲的便服,顿时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着迎上前。
“哎哟您好您好,裴队......不会就是远昭实业那个裴......?”
裴行昭没说什么,只是礼貌跟他握了手,径直走到展示柜边招呼林听过去。
“林听,是不是他?”
林听微微伏上前看着画面中的人像,笃定点头:“是。监控右下角显示时间12月26日16:48分,跟我们同一天在湖心亭点位看到的目标衣着一样。如果他从公园E口出来,按照成年人4.5公里h的行走步速,再根据他消失在画面中的时间来算,差不多。”
康佳乐对着监控一声哼笑:“这下好了,眼睛鼻子嘴都拍得一清二楚,上技术手段查不就得了。”
这店老板手笔不小,这么一颗高清微型摄像头也舍得。裴行昭头也不抬淡淡道:“你这东西不便宜吧。”
男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赔笑道:“各位警官,你们真不知道,我这小店儿去年可叫人整惨了,三天两头来退货的、拿个粗制赝品说我欺诈的、男女朋友当着顾客面儿跟情儿掐架的......我一个人长八张嘴也说不清啊,最后实在没法儿就托朋友搞了这个,监控记录也特意多留了几个月。你看看,这不就歪打正着帮到各位警官破案了吗?”
他从裴行昭几人的对话中听出这无心之举发挥了大用,搓着手道:“警官,您看......回头等这案子破了,能不能给我送面锦旗啥的?”
裴行昭:“可以,视频能让我们拷走吧?”
“那必须能,您随便拷。”
裴行昭闻言点头,拍了拍康佳乐肩膀,抬手一指屏幕。
约莫二十分钟,四人拷完了视频离开,男人一路送他们到店门外。天黑透了,冷风嗖嗖往领口里灌。
“裴队,这会儿领导都下班了,我们把视频带回去先做人员信息核查,明天一早就把手续补上,”沈微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了,您和林警官先回去休息吧,有结果第一时间会打您电话。”
沈微不是科班出身,六年前通过社会招考进入新城分局,虽是姑娘却比好些个大老爷们还扛得住事儿,为人又细心稳重,裴行昭对她很放心。
“好,辛苦。”他极自然地抓住林听手腕往停车处走,“我送你。”
康佳乐远远瞧着两人上了车,摇头一叹:“啧,难怪文翊闹呢,裴队这心是太偏了点儿哈!”
沈微斜他一眼,巴掌挟风扇在他肩头:“开车去。”
大G平稳驶上夜间大路,路灯在林听脸上变幻出明明灭灭的阴影。裴行昭一瞥,发现他还在看刚才用手机录下的监控影像。
“沈微他们查到了会给消息的,你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不用,”林听淡应道,“我不困。”
“你这作息够奇怪的,怎么跟常人反着来,”裴行昭轻声一笑,“白天打盹,晚上比谁都精神,你原先在情指中心工作吗?”
林听不语,伸指将屏幕亮度又拉高了点儿。
“不愿意说算了,但你身体可不能这么熬,得调整回来。”
林听敷衍意味极明地“嗯嗯”两声。
冬夜寒冷,街巷萧索。裴行昭靠边停好了车,一直目送林听走进小区,身影消失在黑漆漆的楼栋转角才发动引擎,轰地一声朝高楼林立、灯火通明的繁华市中心飞驶而去。
进了家门,裴行昭钻进浴室飞快冲了个澡,披上睡衣回卧室睡觉。忽地步子一停,折回到客厅置物架前,抽出个包装极其极华美的方盒,里头是老妈前不久寄来的白龙涎香香薰。
裴行昭将香薰放到显眼趁手的茶几一角,准备明天上班时给林听带去。这种一克几千美金的稀罕物对他这号沾枕头就着的人没什么用,放着也浪费。
伴着脑中对林听或冷淡拒绝或礼貌收下该如何反应的排练,他满足地回到卧室躺下,没多会儿就睡熟了。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对面高楼的炫目霓虹彻夜不熄。落地窗外,滔滔江水奔涌向东。
两点一刻,裴行昭裹着被子翻身,下一秒只听手机铃声在耳旁炸响。
“有结果了?”裴行昭很快接起来,声音沙哑着,温黄的床头灯应声而亮。
“......”
“你说什么??”
方还睡意朦胧的眼睛登时圆瞪,他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裴队,监控画面里的人我们比出来了,”背景人声杂乱,沈微的声音也现出久未一闻的惊惶。
“男子姓名何昊武,1982年4月19日生人,北港市山埠区东潭村村民,先前在城西一家叫瑞泰的药厂当库管。”
“瑞泰药厂......”裴行昭声音颤栗,“去年冬天着火那个?”
“是的,关于何昊武的下落......”
沈微话音猝然一顿。
“山埠区基层人民法院在2014年1月23日对其作出死亡宣告,公安内网显示户籍已注销。”
轰隆——
空寂无人的街道,裴行昭将油门一踩到底。大G如破笼困兽般嘶吼奔驰,一路呼啸着冲进新城分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