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分局度过了新年伊始最不宁和的一夜。办公大楼灯火彻夜不熄，网安几个小年轻抱着电脑一路小跑，电源线一不小心拖拽到地上，噼里啪啦地响。
王锡和副局长姜佑宁一前一后急匆匆赶进会议室，办案一、二队全员和刘宏昌等人肃然起立。长桌尽头的大屏幕上正投放着留言滚动的网页，旁边立着块白板，上面是裴行昭先前写得密密麻麻的时间线及人物关系。
“通过前往云京市走访唐骊公馆案女性死者的前男友周奕，我们取得了与该论坛网址相关的线索，并交由刘副队持续追踪、匹配特征。就在十分钟前，网安大队截点扰乱了网络的链路生成和销毁，突破进入运行中的暗组论坛。”
张智旭说着，对周莹莹打了个手势。后者会意地点点头，将手头的笔记本电脑递过去。
“从云京回来后，我们在由韩佳欣微博群聊导出的在线文档中发现疑似邀请码的数字串符，”张智旭看向刘宏昌，“刘副队称这种网站通常都是邀请机制。”
刘宏昌颔首。
“一队根据刘副队建议整理了可能渗透在社交媒体中的关键词录，已发情报组做全网筛查，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王锡听罢，皱着眉点头，转看向裴行昭。
“二队通过摸查环城公园内外及附近商铺的监控录像，定位到与薛岗发生过可疑接触的嫌疑目标，该目标与凌霄里、唐骊公馆送物嫌疑人的体态特征高度相似。经查身份信息，男子姓名何昊武，山埠区东潭村人，因去年瑞泰药厂失火一案遇难，户籍已注销，一年多的时间里在公安系统中都是黑户。”
裴行昭一顿，在满座目光中下意识看向林听，少顷又道：“依据已有线索，结合杨其那日所说莨菪烷碱对人的神经中枢所产生的负面影响，我们推测案件始末应是嫌疑人以情感为噱头，吸引薛岗、韩佳欣等备受思念煎熬的目标上钩，售卖含有高剂量改良型莨菪烷碱的可致幻蜡烛牟利，最终发生意外。”
这样一来，干净整洁的蓝灰布衬和不合身的童装白裙便都解释得通了。
姜佑宁若有所悟地点头。跟雷厉风行的王锡不同，这是个惯常眉梢含笑，待人如春风拂面的老领导。
“小裴分析得很有道理，不过我觉得......这里头是不是还差了点儿什么？”
“差了链接留言和蜡烛的一环。”裴行昭接道。
一旁的林听闻言，眼底飞快闪过意外。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度落回投屏上，论坛仍在实时更新，每分钟约刷新三、四条匿名留言。
裴行昭蹙眉盯着屏幕中滚动的文字，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只有发布留言才能进行下一步？”
“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刘宏昌点头，看向小楚：“能查到留言的运作触发原理吗？”
小楚听了直摇头：“那不行，我早拆过页面源码，不存在隐藏链接，除非服务器端架设了特殊规则，当留言数量或内容满足什么预设条件才会自动推送新链接。不过这都属于服务器行为，我这儿看不到。”
“那你发一条试试。”裴行昭说。
小楚一惊：“？？我发什么？！”
“如果留言才有可能触发，那就用同样的办法试试。小楚，你伪装普通用户发条留言上去。”
小楚求助性望向刘宏昌，只见后者眉头一皱：“裴队啊，这样瞎搞风险不要太大！咱们都不知道触发规则是什么，也不知道触发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不打草惊蛇吗你说说！”
裴行昭打断他：“嫌疑人在暗我们在明，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在查吗？但论坛该运行运行，留言该更新更新，说明他们根本就不怕我们查，刘副队怕什么？”
“哎哎哎，”刘宏昌没好气地觑他一眼，转头对小楚交代：“隐匿真实ip挂虚拟代理，清空浏览器指纹，模拟普通用户身份，发。”
直属领导发话，小楚果断点头应了：“那......发什么内容？”
全体沉默。
这条留言非常关键，一旦出现差池或遭人识破，都可能导致好不容易截取的网路再次消失。
一片沉寂中只听林听的声音细微但清晰地从角落传出——
“今天是我爸因故殉职的第八千三百一十天，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梦里也没有。希望这一生走完的时候，在生命尽头再相见。”
“发吧。”
裴行昭的神色一瞬变得僵硬，下意识侧头看他。林听没有回视，神情冷淡地看着屏幕中的文字，“这个论坛里的留言都是真情流露，嫌疑人的目标是剖得开真实伤口的人。”
刘宏昌摸着下巴思忖了会儿，对小楚点头。
小楚敲打键盘将林听所说的逐字输入，点击发送。留言悄然没入以悲痛为底色的数字深海，片刻没了回音。
众人屏息静待数秒，没有任何反应。
“不......这咋，咋回事儿？”牛文翊眯眼看着屏幕，“这也没反应啊？”
“再等等。”裴行昭紧盯着道。
新的留言仍在涌入，小楚发布的那条转瞬消失不见。
张智旭扶额一叹：“是不是这个方向不对......”
“有了！有了有了！！”小楚蹭地从位置上一窜而起，只见屏幕正中陡然弹出个对话框——
【你想再见他们一面吗？】
【00：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