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斜,山峦被夕阳余晖照出金灿灿的尖顶。牛文翊和周莹莹前后出现在村口,脸色一个赛一个铁青。
裴行昭远远见他们过来,跟林听推门下车,“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周莹莹看到两人,眼珠子唰然一红。她头一回觉得裴行昭生得如此高大伟岸,看一眼就让人心安。
牛文翊简直不忍回想,连连摆手道:“上车上车,车上说。”
裴行昭“嗯”应了声,回身去拉车门,表情在看到林听自觉陪同周莹莹坐到后排时细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车子飞快驶向市区方向,天际线血红一片,低低垂悬在华灯初上的城市上空。
宽敞的车厢内,气氛悄然凝重。牛文翊坐在副驾回忆方才的见闻,事无巨细;周莹莹仍有些发抖,林听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温声安慰了两句什么。
二十分钟前——
牛文翊被那无心一掠惊飞了魂儿,身体情不自禁一晃。不远处的光头瞧见了,狐疑地背着手上前两步。
“哎哎!你咋了?小心别碰着东西!”
“这......”牛文翊喉结一滚竭力咽了口唾沫,强压下满腔惊惧:“这是......?”
“你说这个?”光头指着黑棺,乐了:“小兄弟,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我们村儿人?潆灵不知道?”
牛文翊一怔:“潆灵?”
若非刚才照李时发在群里的情报做好了功课,他勉力维持的镇定早该碎一地了。
“知、知道,咋能不知道,”他紧张地直搓手,“咱村口的潆河嘛,祛病除灾,保咱平安的。”
光头看他那样儿就知道被吓着了,不过转念一想,村里的年轻人常年在外,逢年过节都不一定回来,对这种古老的村习感到陌生也不算奇怪。
“咱村最早迁到这儿时闹饥荒,种啥啥绝收,中间还经历过两次地震,震塌了半边儿屋子。后来这条河从山里冲泻下来,庄稼活了,天灾人祸也没了,”他压低了声道:“最神的是当年的老村长能跟它说话,说这潆河灵魂不安,要年年选固定日子诚心安抚才能护佑村子无事。”
说罢,他对一脸木然的牛文翊不满地撇嘴。
“我说你这娃咋一问三不知呢?到底干吗来的?”
牛文翊脊背汗湿,脸上还僵着笑:“嗨,我打小就跟我爸搬去城里上学了,哪能记清楚这些啊,”他小心探向空地的那椁黑棺,“那......那这又是干啥?这么大阵仗还搬来搬去的,不是对人家不敬吗......”
光头脸唰地一沉,简短答了句“祭祀”,转身就走。
祭祀?!
牛文翊两眼倏然瞪得溜圆,忙追上去琢磨着怎么多问几句,只听旁边一个把着半人高的扫帚、弯腰扫地的老头儿头也不抬地搭了腔:“村里奉潆灵七十年了,年年祭祀,今年是整日子,更得大办。”
“......大办?”牛文翊心脏猛跳起来,“咋个大办法?”
老头儿正要跟他多说道几句,只听光头扯着嗓子吆喝:“都麻利点儿,照这速度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去?”
说完,他回头狠斜了两人一眼,迈着大步走了。
东潭村,蜡烛,祭祀......数个字眼在牛文翊脑中飞快拼组,几乎在一瞬间得出个荒谬又足够令人胆寒的结论。
“叔,叔,”他深呼吸几番,凑过去找那个扫地的老头儿,寸步不离地跟在人身后,“你刚说的大办,到底是咋回事儿?咋大办呢?”
老头儿被他跟得没辙,警惕地朝门外一瞥,挤着嗓子道:“当年村里人都说,这潆灵附到了老村长身上,所以他才能跟灵沟通,这棺材里供的就是照村长模样扎的纸人。明晚子时,潆灵回魂巡村,替大伙儿托愿走阴呐!”
牛文翊悬至喉口的心脏因“纸人”二字刚有回落,脑袋又紧跟着轰地一声。
“......托,托愿?”
“啧,你这娃咋这木呢,”老头儿又凑近了点儿,抬手捂着嘴,显然像怕冲犯了什么似的:“就是你有什么想办办不成的事儿,想见见不着的人,供支蜡烛表表诚意,潆灵收着了自会帮你。”
“只不过......”老头儿话音一转,浑浊的眼睛悄然闪过一瞬惧色。
“要是祭祀因为任何差错被迫中止,潆灵震怒,全村可就要大祸临头了!”
刺啦——
红灯亮,裴行昭猛踩一脚急刹。
“意思是明天晚上,何长林账户购入的四十二支蜡烛都会点在祠堂?”裴行昭眉头拧得死紧,下颌绷成一道锋利冷硬的直线。
“这些蜡烛会挥发多高浓度的莨菪烷碱,他们是不是疯了?”
“我看那祠堂挺空的,回头蜡烛一点,烟就顺着穿堂风吹散了,”牛文翊郁闷道:“现在咋办?我们去了何长林他家,看着也不像有人。”
裴行昭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