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抹霞晖沉入地平线,夜色将静谧村庄密不透风地笼罩起来。高峰如同巨兽盘踞在前,阴风呜呜刮过山野。
数辆熄了灯的警车悄无声息围停在东潭村口三公里外的水泥路上,山埠分局刑侦大队长毕杰庆率十来名干警借夜色掩护猫在林子里,将对讲机调至公频。
“张队裴队,到地方了给个信号。”
两人压紧耳麦,低声回了句“收到”,旋身比了个前进的手势。八道黑影自高摞的几堆麦垛后鱼贯而出,沿月光泻成的自然阴影往村深处移动。
几户家养犬狂吠数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众人围近祠堂,裴行昭上前一步敏捷贴住墙根,右拳一举,所有人同时停下动作。
四下不见人影,他侧耳听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抬手一挥,全员沿窄巷有序散开,加快朝祠堂后墙位置摸过去。
后墙约两米高,裴行昭几步快跑,纵身起跃,双手紧扒住墙沿再长腿一翻,轻巧骑坐在墙头。
确认祠堂里面也没人,他朝地面打了个手势。
一、二队警员依序撑墙翻入,林听滞在队尾,起跳时被裴行昭攥住小臂,两人齐齐轻声落地。
别说灯泡,这祠堂里连盏照明用的灯笼都没有。破旧布幔被风吹得哗啦哗啦抖动,月光冷清地照进天井,恰好将那椁黑棺罩住。
蜡烛并不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绕棺摆放,而是尽数堆在棺侧,从位置来看正是东南角。
裴行昭粗略一点,差不多正是四十支出头。
兰Γ生◤独★家所有人隐在暗处照计划分散开,裴行昭引林听贴墙摸到西北角的旧木柜前,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地拉开柜门,侧身钻入,然后将林听一把拽进来。
鼓囊囊的防刺服令本就不甚富裕的空间更显捉襟见肘,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裴行昭长臂一伸抵住柜门,极富保护意味地将林听圈起来。
林听不自在地动了动眼珠,身体前探,试图跟热浪喷发的人体火炉拉开一丁点儿距离,稍一动作又被裴行昭横揽着肩膀按回去。
“不准乱动。”
“......”
林听猛地一僵,不再挣动。
另一侧的柜里,周莹莹被严严实实挤在角落极限求生,极小声苦涩道:“牛牛牛......牛哥,你能不能吸吸肚子......”
牛文翊被戳到痛处,脸色一黑,气哼哼道:“嘘,不讲不讲。”
剩下几人则如鹰隼般在横梁上一字排开,自然光完全照射不到他们,是处绝佳的视线盲区。
这时耳麦一阵滋啦电流声:“外围已全部就位,如需支援随时呼叫。”
张智旭聚精会神盯着天井,低声回复“收到”。
时间分秒流逝,天井里却不见异样。裴行昭艰难地将手腕抬了抬,一瞥时间,距子时还剩不到三十分钟。
林听透过柜门缝隙,黑沉的眼珠定定看向祠堂正中。浓密的眼睫在脸上扫下一扇阴影,眉心微蹙着,像在有些费力地辨认什么东西。
“在看什么?”裴行昭隔着防护面罩,用仅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问。
林听稍一偏头,裴行昭就十分自觉地将耳朵递过去。
“裴队能看清棺材的具体样子吗?”
裴行昭听了,跟林听凑着头定睛一瞧:“可以。”
他顿了顿,又问:“怎么了?”
林听尚未开口,张智旭的声音就从全体队员所戴耳麦的频道中传来:“文翊,当时棺材崩掉的是哪个钉子?!”
按照习俗,正常情况下棺材都需用钉子封死缝隙,只是数量有所差别。然而北港一带讲究更多,最后一颗钉子不能完全钉死,必须外露一半,寓意做事不做绝,给子孙后代留有余福。
“......哪个钉子?”牛文翊一怔,扒着柜门眯眼瞅了片刻,“我记着是靠门左下方那颗,一点钟方向。”
——一点钟方向。
张智旭躲得高望得远,天井各角在他眼中无所遁形。他凝神看向牛文翊所说的那处,凌厉上挑的眼睛微眯起来。
空的。
此时此刻,仅剩的两颗深入胶泥的钉子各司其职,然而一点钟方向并不存在牛文翊所说的那枚松动的、本该在外露出一半的钉子,就连平行一侧的钉子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只留下个黑黢黢的窟窿。
裴行昭也注意到了,身体下意识前探分毫。林听呼吸一紧,急忙伸出手指抵着对方胸口,将人后推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