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诡诈 > 第27章 27章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
  祠堂外人声喧嚷,数道手电光虚晃着穿透门缝,牛文翊背抵门板为两位队长做决策争取时间。
  “裴队——”
  裴行昭沉默站在不远处,视线飞快掠过众人。何昊武被他和张智旭一左一右押着,挣扎低吼不断。蜡烛已被全部收缴封装,被林听紧紧攥着。其余所有人持枪站成一排,神色微凝。
  祠堂除了正门没有第二个出口,以何昊武眼下的状态,从院后翻墙离开简直是无稽之谈。
  “所有人,”裴行昭缓缓开口,字字掷地。
  “我和张队负责押人,林听、李时保护物证,其余人阻止村民进入祠堂。枪械统统收起来,切勿误伤群众。”
  说完,他对着耳麦道:“毕队,请求支援,速来外围接应。”
  “裴行昭你是不是疯了?”张智旭虎目一瞪,“你知道外面围了多少人吗?敢这个时候开门?”
  “不然?等这货被毒傻脑子,让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通通断在这儿吗?”裴行昭用力将何昊武一搡,冲牛文翊不容拒绝道:“文翊,开门!”
  裴行昭发话,牛文翊只得依言照做。他战战兢兢转过身,猛地将门扇拉开——
  男男女女成群围在门外,锋利的锄头刀具在夜色中闪着凛凛寒光。他们无人上前,就这样与警方各执一阵僵持着。
  站在最前头的男人瞧上去有些面熟,方脸廓深眼窝,眉心竖着几道深纹,身上套了件极不合身且严重褪色的褐色长袄。
  是何长林。
  “各位,”裴行昭上前一步高声道:“警察执法,请大家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公务?”为首的何长林怒视着他们,颇有深意道:“你们把潆灵从棺材里这么残暴地拖出来,这叫哪门子执行公务?”
  果然,话音未落,人群窸窸窣窣一阵骚动。
  张智旭闻言怒极,押着何昊武上前一步,声色俱厉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什么灵不灵的,这是个通缉犯!立刻让开!”
  场面倏然变得有些尴尬。习俗所限,东潭村上下将天井里的那椁黑棺视为镇封之物,非祭祀期间用于镇压潆灵的暴戾之气,在场的还真没人胆敢打开一睹潆灵真容,遑论通缉犯与神圣不可污亵的神灵又该如何区分。
  只见何长林灰浑的眼珠微微转动,须臾精光一闪,拖长了尾音颤声道:
  “乡亲们——”
  “警察冲犯潆灵,祭祀中止!棺开神怒,村里就要大难临头了......”
  说完,只见何长林双膝一软,面朝何昊武及押解他的两人直直跪下去!
  潆灵降罪的恐惧如涟漪般扩散,锄头刀具当啷落地,男女老幼齐刷刷跪倒一片,膝盖骨触地的闷响此起彼伏。
  裴行昭见状一僵,押着何昊武的铁腕不自觉泄了几分力道。张智旭也满面疑色,余光瞥见牛文翊的下巴骨快要脱臼到地上。
  这简直是前所未闻的荒诞场面。
  “大娘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沈微先一步回过神来,急急上前一步,“都起来,不要跪了......”
  没有用,所有村民以极尽虔诚的姿态屈身低伏,细蚊般的吟哦杂乱不断。
  裴行昭朝牛文翊使了个眼色,后者重重点头,快步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光头边上,作势去扶。
  “叔、叔!来来快别跪了,我扶你起......”
  光头做惯了农活,一双糙手非一般的劲儿大,顺势反握住牛文翊手腕猛力一拽:“你也跪!”
  牛文翊被那力道扯得狼狈扑跪在地,一脸问号:“我、我也要跪吗?”
  随即那只大手不容分说按住他后颈,颇有几分催促的意味:“对!人越多越虔诚!你跟着我念......”
  “哎哎——”牛文翊条件反射似的脖子一梗,声音变调:“不是叔我们这样跪潆灵真的会原谅......”
  同一时刻,何昊武使尽浑身蛮力甩开钳制他的两人,踉跄着倒退回天井里,朝着人群瑟瑟发抖,满目惊恐。张智旭抓了空不说,还连带着被他闪了个趔趄。
  “站住!”裴行昭伸臂欲拦,被何昊武一头顶撞在胸口,两人步伐凌乱地退回棺材边缘。
  “不许动!”张智旭回身一吼,飞扑上去,跟裴行昭打好配合将人控制住。
  锋利的手铐边缘碾着何昊武的手腕,没多会儿就磨破皮出了血。村民见了,恐惧更甚,断定这是潆灵震怒的反应,更加卖力地磕头抹泪,请求神灵宽恕,任周莹莹等人怎么劝都收效甚微。
  张智旭对着耳麦低吼:“毕队,还没到吗?!”
  “马上!”毕杰庆在那头急喘着气:“两分钟!”
  然而来不及了。
  场面混乱,何昊武趴伏在地爆出痛苦、非人的嘶吼。张智旭抓住他衣领,一眨眼被理智全无的嫌疑人一口咬在掌心。
  “呃——”
  裴行昭看到张智旭顷刻渗出血珠的手掌,心头一紧,急忙顶上去,抬肘狠击何昊武腰腹最脆弱的皮肉,缠斗间反被对方一脚蹬踹在肚子上。
  裴行昭闷哼一声,肾上腺素飙至极限,顾不上痛地将何昊武用力扑到一旁以免再伤了同事,紧跟着下颌就被铁跎一般的颅骨重重顶击!
  护具的松紧绳一瞬绷断,无声掉落在地上,裴行昭还没来得及捡起来,就被何昊武死死踩在脚下。
  “他会杀了我——他、他会......”
  “不要,不,我死......”
  何昊武剧烈喘息着,恐惧地望向遥远的虚空一点。何长林听到他凄厉的哀嚎,极缓慢地抬起头,视线穿透人群,看着浑身剧颤、狼狈不堪的儿子,疲惫的眼睛忽然涌出一股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