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身体抱恙,大办公室人来人往难免磕了碰了,顺理成章霸占了裴行昭的办公室,并且将对方私藏于储物柜最里层的蓝天玉叶茶王和耶加雪菲豆统统翻出来在茶几上一字排开以作备用,逢人过问就大方地分出去点儿,替裴行昭在全分局范围内夯实了多财多亿的高大形象。
他几乎少有出去的时候,累了就盖着衣服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
时间紧迫,何昊武这边线索已断,如果不能尽快推进其他有效线索,这几起案子的侦破就会步入死胡同,无法给薛岗等无辜的受害人一个交代。
咚咚——
林听伏在办公桌前一抬头,只见张智旭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沓卷宗站立在门侧。
“林警官,方便说话吗?”
林听点头,缓缓起身作势要迎,右手手指自然拂过相框,“吧嗒”一声按扣在桌面。
“当然方便,张队请进。”
张智旭快走几步,虚虚搀扶着林听坐在沙发上:“你受着伤,别整这么多讲究,你们裴队我可招惹不起。”
说着,他将电脑平放在茶几几面,屏幕中正在循环播放监控录像,看画面是位于城南筒子楼附近的一处T字路口。
林听微微挑眉:“常潼湾?”
张智旭惊讶地点头:“眼力这么厉害的?你去过?”
林听摇头:“没有,监控怎么了?这个是何昊武吧?”
他说完,一根细细长长的手指轻点着左下角的一颗人头。
“是他,”张智旭说,“通过逐帧排查沈微和佳乐调取回的常潼湾一带的监控录像,我们发现何昊武跟该名男子前前后后总计接触过五次,地点都是这颗摄像头斜对的那幢路灯下,时间均在凌晨十二点半到三点之间。”
林听静静听着,并未立刻发表意见。
“只可惜,这人始终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我们在其他路口的监控录像中也没有发现该男子的清晰正脸,跟何昊武当时的情况一样。”
张智旭转向林听,带着少有的心悦诚服之色道:“听说你回来了,我赶紧来诚心求教。束脩六礼就免了,中午请你吃顿好的补一补,行么?”
林听淡笑着:“张队这话我可不知道怎么接了,还是说监控吧。只筛出了这段吗?”
张智旭拉过电脑,划切到另一段背景截然不同的录像界面,点击播放——
画面被暴雨淋得模糊,空无一人的街巷倏然拐出道黑影,环顾四周后,急匆匆钻入沿街设立的公共电话亭。
“这套装扮和常潼湾的监控画面经过比对,确认是同一个人。”
“比出是哪里的电话亭了吗?”林听问,“拨号记录......”
“棠福路那个,拨号记录找营业公司调过了,这个时间段只拨出过一通电话,”张智旭叹气,“卡是不记名一次性的,拨的境外虚拟号。”
林听微微蹙眉看着屏幕中几近与浓墨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手指敲击键盘倒退回男子出现前的一帧,播放。
“怎么?这段有问题?”张智旭骤然警惕。
“不是,”林听摇头,神态稍显疲倦,“这几段监控我拷一份,再看看。”
张智旭点头,又从身旁沙发上拿过文件夹,抽出一叠印有密密麻麻条目的流水样文件递过去。
“还有这个,你看看,何昊武以非本人名义持有的银行卡出入账明细,以及何长林名下唯一一张农商银行储蓄卡的出入账明细,”他点了点用黄色荧光笔高亮的几行,“有意思么?何昊武的这张卡在瑞泰药厂出事后一星期就收到了一笔九十七万八的高额入账,且在之后的一年内又被人操作断续划拨至何长林的账户。”
林听顺着张智旭手指看去,只见这笔巨款在何长林账户里安静搁置一年有余,直到他被山埠分局抓捕且发病离世,都保留如初,没花出去一分。
“何昊武原来是个孝子,”林听音色沉冷,叫人听不出起伏:“他早就知道何长林患脑癌,给躲在幕后的黑手舍命做掮客赚父亲的救命钱,没想到何长林一分没花。”
气氛骤凝,两人不约而同一叹。何昊武自杀太突然,分局事后曾将审讯录像复查几十遍有余,可以看出他在下定咬舌自尽的决心前曾对着裴行昭、牛文翊身后的空白墙面忪怔片刻,谁也不知道那转瞬即过的两秒钟里他究竟想了些什么。
“张队,东西方便留给我再看看吗?”林听示意向张智旭手中的流水。
“当然,我已经筛过一遍了,存疑的地方都标了黄,”张智旭将纸张拢齐,平放在茶几几面,“一旦有新的发现随时给我消息,我过来找你。”
林听颔首一应。
“好。”
上午九点半,裴文远打着领带下楼。中港悦墅是他自裴父处获赠的一处常居房产,位于北港市东郊一处风景宜人的人造湖边上。每至傍晚霞晖漫天,湖光粼粼,通体浅灰的现代风建筑灯火葳蕤。
路过客厅,裴文远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屋外——
一长条人影正穿着一身居家服惬意仰躺在泳池边的软椅上,长腿交叠着翘起,摊开的书将脸盖得严严实实。
管家顺着他的视线一瞧,恭敬道:“是二少爷,回来几天了,一直在自己房间待着,估计看今天天气不错才出去坐坐。”
裴文远淡应了声,接过官家递来的公文包,不疾不徐推门朝泳池边去。
啪——
他站定,抬脚踢了踢裴行昭小腿,居高临下道:“被开除了?”
裴行昭动都没动一下,两臂枕在脑后,从书底下闷闷叫了声“哥”。
“正好,”裴文远面无表情地抬腕一瞥时间,“起来,跟我上公司。”
裴行昭抬手将书揭下来:“不去。”
裴文远单手插兜,一身禁欲冷淡的精英气质,盯着弟弟看了片刻,轻笑:“行,那就趁最近把相亲的事儿解决了。爸妈下月回国考察,你负责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