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溟濛,案子进入紧锣密鼓的收尾阶段。
办案队就文学东口供形成完整询问笔录,因现阶段警方掌握的证据已经相对充足,结合文学东认罪态度良好,案中关键环节的核实工作并未耗费林听等人的大量精力。
细节证据的补充与固定工作也很快完成,由局里系统整理、装订成卷,与《起诉意见书》一同移送检察院。舟宁市局那边,王锡则代表新城分局全体亲自致电表示了感谢,那份雪中送炭的加密案卷成为破案关键。
至于玫瑰先生的下落,林听吩咐相关部门起草跨境协查侦办函,经上级审批后发T国警方持续追查。瑞泰药厂失火成了悬案,新城分局无权干涉其他辖区已结案件,外加当时现场确未发现人为因素,是否与玫瑰先生有关便不得而知了。
至此,耗时近一月且波诡云谲的,针对薛岗、韩佳欣等以及所有已到案嫌疑人的侦查工作暂告一段落。
裴行昭因停职期间间接协助案件侦破有力,被王锡特别批准提前结束停职,恢复人民警察职务身份并重回新城分局上班。
复职那天,下了一周有余的连阴雨终于停了,灰云散去,露出天空瓦蓝如洗的本来颜色。
裴行昭一大早即驱车赶往单位,顾不得牛文翊等人砰砰放着礼炮又被王锡瞪眼呵斥后四下逃窜的“热烈”欢迎仪式,只一门儿心思地往自个办公室赶。
紧闭的办公室门越靠越近,裴行昭心跳加速,手心悄然洇出一层薄汗。他跟林听虽不像与牛文翊同窗四年又共职六七年那样熟悉,但再怎么说也是过命的交情,紧张成这样总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再见林听会感到紧张。
门没从里面上锁,裴行昭一旋就开了。他迈着长腿大步闯入,一眼看到林听正坐在沙发最靠边的位置,右手支着微微倾斜的头小憩。
裴行昭破天荒地没有把人立刻叫醒,而是轻手轻脚走到林听跟前,将那张铺展开的熊猫绒毯往上拉了拉,将不堪触碰的肩膀好端端盖起来。
林听长睫微颤,身体动了动,但没有立刻睁眼。裴行昭撑着沙发背的长臂亦没有立即收回,就那么维持着一个将林听堪堪圈在臂中的姿势,这个角度能够叫他自上而下细细打量那副如画般的五官——
眉毛色浅淡而形舒展,眼型细长,鼻尖挺翘,平直的薄唇缺了些血色,整张脸更是因一连多日的体力透支而呈触目的森白。
确实是叫任何人见了都为之失神,想要将他完好呵护起来的好看。
裴行昭的目光寸寸下移,落至林听因偏头而露出的右耳。他之前极少有靠对方这么近的时候,也不是没趁医院那会儿观察过林听的耳朵,但当时不好盯得多仔细,所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此时此刻,靠近耳甲腔、极隐蔽那处的一道陈年疤痕,细如发丝,又小又淡,被头顶的白炽灯以特定角度直直照射着才勉强可辨。
那一瞬间裴行昭瞳孔剧震,大脑空白,只有喘息剧烈至极点——
耳朵。
他的耳朵真的有......?!
裴行昭极缓慢地闭了闭眼睛,有理智强压才没作出将林听摇醒质问的冲动之举。裹着血锈味儿的风灌进窗户,将尘封已久却鲜明如初的记忆连带着旧人一起推到他面前。
“往后退——都给老子往后退!!!”
身着安保制服,头戴鸭舌帽的男人理智全无,手中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死死抵在足足高出他一个头的年轻男孩颈部。
“你长什么样儿我记住了,”男孩面无惧色,语气甚至有点儿轻慢,“你劫持的可是未来的人民警察,够胆儿你就杀了我,否则我毕业第一个抓你充公。”
“闭嘴——!”
男人的手猛一发力,锋利的刀刃割破皮肤,鲜血渗出指缝。
数辆警车将这栋新开发的别墅包围,警察全副武装在门外排开,持枪与歹徒僵持不下。遗憾的是人质太过高大,将凶手遮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法开枪。
“别、别让他们开枪,打着我儿子怎么办!”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无措抓住唯一一名未持枪警察的胳膊,哭花了半边脸的妆容。
歹徒心里听得厌烦,身子又被面前这阵仗吓得直哆嗦,进退两难下,恐惧渐渐将其最初的狠戾神情取代。
“给老子准备辆车!!让我走!否则老子立马削了他脖子!!”
被女人攥着胳膊的警察垂下眼帘思忖片刻,倏尔轻轻挣开,对女人点了点头,好像在让她不要担心。
“小许!”为首那领导模样的警察见状,神色登时一紧,“你干什么?!”
然而被称作小许的年轻警察已经双手举至耳侧,掌心朝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意味地上前去了。
“我跟他换。”
“我身上没有武器,还比他矮,方便你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