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林听像没事儿人似的跟着裴行昭上班去了。车子拐进新城分局大门前的辅道,碰巧跟一队飞驰而出的警车打了照面。
“张智旭?”裴行昭撩起眼皮远远看了眼,“真够早的。”
林听翻过手机一瞥时间。
“是我们晚了,明天再早起半小时吧。”
裴行昭头顶打出个问号:“这会儿才七点,咱俩比规定上班时间整整早来两小时也叫晚?”
林听淡“嗯”一声,用那种学生时代矜冷学霸的眼神觑他。
“可我之前都是天没亮就到单位了。”
“......”
“你也说了是之前,二队不提倡这种狼性文化,”裴行昭摇着头语重心长道:“我主张大家在案子允许的情况下休息好了再干活儿,破案诚可贵,性命价也高。”
林听缄口收回视线,总算知道牛文翊那性子是谁惯出来的了,只是这话从年初到因何昊武一案过劳昏厥间从未有过休整的裴行昭口中说出来很是违和。
张智旭一行连同两名痕检科的新人一路疾驶到蔡嘉明所居住的小区,将车沿路停好。这次他们事先联系了物业负责人,对方提前十分钟在此候着,见众人下车即笑着迎上前。
“张警官,我是咱物业中心的郑昊,您叫我小郑就成,”郑昊穿着成套的深色工作制服,点头哈腰地同众人挨个握了手。
“咱小区是集中开发的,所有房间归物业统一管理,门锁在紧急情况下经业主或相关部门审批同意可以通过紧急模式打开的,我记着您说要去......6号楼的401对吧?”
张智旭点头。
“行行,我带各位过去,您这边儿请。”郑昊说着,侧身一让,引他们往小区深处走。
大概是建成不久外加住户不多的缘故,楼道比张智旭想象中要干净整洁得多。一行人乘梯抵达四楼,出轿厢后沿楼道一直走,发现蔡嘉明租住的是整层楼最靠头的一间。
其实这没什么,但有些人就是讲究这个,不兴住靠近电梯、消防通道还有位于头尾两端的房间,所以这个位置通常会比同楼层其他房间再便宜一些。
张智旭确认执法记录仪开启,站到边上招呼郑昊过来开门,同时交代其他几人穿戴好手套鞋套,并塞了副到郑昊手里。
后者手忙脚乱地套上,在边角糊有点渍白浆的密码锁面板上摁下一串数字,片刻后“滴”地一响,锁芯自动弹开。
“好了,来,各位请进。”
“我靠啊这都什么......!?”
小阮望着满地森白的残肢断臂惊嚷一声,下意识弹跳到李时身后。周莹莹落在最后头,探头瞄了一眼,登时冷汗涔涔。
张智旭蹙着眉头扫视一圈,发现这地方与其说是住处,不如叫工作室更合适些。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堆满了或新或旧的雕塑半成品,模具、刻刀还有其他叫不上名儿的工具被随意丢在地上,墙角堆着几大袋面粉似的半水硫酸钙。
其实这没什么好惊讶的,热衷于躲在地下室和车库搞创作的艺术家古今中外比比皆是,然而这满屋的塑像没一个完整的,但凡换个颜色,堪比叫谁看了都魂飞魄散的凶杀现场。
“这.......这......”
郑昊从没见过这场面,舌头打着结,半晌求助性地望向张智旭。
“你熟悉这户租客吗?”张智旭问。
郑昊忙不迭摇头:“不不不,真、真不熟,这户人不咋出门的。逢年过节我们组织小区里的年轻人搞活动从没见过他,单就过年那阵儿物业送米面油,他来过。”
“过年?今年过年的时候?”
“对对,就上个月,刚下雪那两天。”
张智旭沉吟片刻,迈开步子去看房子的角角落落。深色水泥地盖了薄薄一层白糊状的东西,看上去像石膏洒溅在地上又凝固,其上明显遍布来自两人的脚印。而蔡嘉明整日闭门不出反倒为勘查提供了助力,排除掉属于他的那份,另一组成趟足迹无疑就是那晚拎着行李箱登门的嫌疑人。
张智旭对痕检科刚转正的小年轻招招手,“这边脚印提取下来,带回去跟死者做比对。”
小年轻颔首一应,提着工具箱上前。
张智旭回头扫了眼剩下僵立的几人:“还站着不动是准备当雕塑吗?一人一间屋子,搜。”
几人登时回过神来,哗啦一声散开,各自忙活去了。
刚还紧凑的空间倏然只剩郑昊和张智旭两人,他看着对方严肃的神色,齿关一个劲儿打颤,被那股收束不住的压迫感震得喘不过气来。
郑昊不清楚这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只看这一地狼藉和张智旭带来的浩荡人马就知道事情不小。
“领米面油那次,这户人有没有哪儿反常?”张智旭冷不丁又问。
“......昂?”思绪倏地断开,郑昊一个激灵,忙回他:“没啥反常的,不然我肯定当时就报警了,哪儿能等到今天麻烦您亲自来一趟啊!不过......他登记的时候离我近,整个人状态是真差得很,面灰眼青人又柴的,我还跟同事说呢这人别是吸了......吧......”
郑昊声音越来越小,被张智旭偏头盯住的时候彻底噤了声。
“那你当时怎么不报警?”
“这、我......”郑昊搓着手讪讪道:“这种话没凭没据的我哪儿敢乱说——”
随即反应过来张智旭是在点他。
“张队!”搜查厨房的李时忽然喊他过去,“我这儿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