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裴队、头儿,我发誓我真啥都没看着!你就因为这扣我二十分绩效太、太太不合适了啊!”
牛文翊小步追在裴行昭身后,本就不多的工资生生刨去绩效罚款更显微薄。
“裴队咱再商量商量,打个对折行不?十分儿真是我底线——”
裴行昭猛一停步,转过身子,竖着三根手指头比了个“ok”的手势。
“......ok?”
牛文翊显然没想到他竟能这么好说话,于是眨着心心眼,小心翼翼确认。
“......十分儿ok?”
裴行昭沉着脸纠正:“再扣三十。”
“......”
空气中只听咔嚓一声什么东西碎掉的动静,牛文翊委屈地扁着嘴,登时收住了声。
从警车后备箱带来的撬棍最终没能派上用场,因为林听在刘玫家门外一盆极不起眼的兰花叶里摸出了备用钥匙。
康佳乐诧异:“林警官怎么知道这里头有钥匙?”
“因为刘玫一个人住。”林听说。
“啊?”康佳乐听得云里雾里,“这有什么关系吗?”
“刘玫独居,门锁还是这种老式一字锁,一旦忘带钥匙进家门就成了问题,所以多半在门外留有备用钥匙。没地毯,花就两盆,对钥匙来说除了几十公分高的兰花叶还有更好的藏身之处吗?”
裴行昭说完又转向林听:“我说的对吗?”
林听颔首:“对。”
康佳乐恍然大悟。
几人说话间,负责定期走访该家属院的社区民警连同身穿社工马甲的大婶齐赶过来。裴行昭冲他们点头示意,调整好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沉声开口。
“开门。”
林听将钥匙插入锁孔,右腕一转,锁芯“咔”地弹开。出乎所有人意料,屋内出奇地整洁干净,即便窗户紧闭也闻不到丝毫异味。
显然,这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这户人家的情况,你们了解多少?”裴行昭偏头问社区民警。
该家属院的独居中老年人不在少数,辖区派出所的社区民警为落实上级部门交办的社区养老任务指标、排除潜在风险,定期会上门走访。
“裴队是吧?您好,您好,”社区民警敬礼,罢了接着说道:“这家就住了一个女人,名叫刘玫,三十九岁了,房子是她男人的,俩人都是九零年代北上打工的。夫妻俩早年在北韶钢厂里做工,她男人出了点事儿,就给她留下这套房子。”
说到这儿,社区民警深叹了口气。
“这个刘玫呢,身体不太好,子宫有点儿毛病,所以夫妻俩没要孩子。所里安排我每两星期来一趟跟人问问情况,上次我来人还好好的......”
裴行昭大步迈进屋里,发现房间布局紧凑、陈设充实,完全看不出一个人生活的孤苦凄清。米色布艺沙发上搁着三个绣有猫咪的抱枕,茶几是很老旧的款式,厚厚一块儿玻璃底下压着数张冲洗出来的老照片。
林听也注意到了,走过来蹲在茶几边,垂眼一张张扫过。很明显,照片中的无外乎都是刘玫及其丈夫,有穿着工服、手拿先进个人奖状的工作照,有纯色背景的影楼简易照,还有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将穿着红色婚服的女人拦腰抱起,穿过满座亲朋的农村大院的一帧。
黄土墙,露天席,条件简陋非常,镜头中的每个人都笑着鼓掌。
林听仰头给裴行昭递去眼神,后者会意,招呼康佳乐过来拍照留证。
社区民警探头一瞧:“噢,这是刘玫跟她老公的结婚照,她可宝贝呢,特意塞在最显眼的地方。我头回来的时候,她还专门拿出来给我看。她说这照片里的都是老家的乡里乡邻,只是两口子来北港后就断了联系了。”
“结婚照?”康佳乐按快门的动作一顿。
“嗨......那年头条件有限吗,有情饮水都能饱。”
“您知道她丈夫具体出了什么事吗?”林听问。
“甭提了,我每问到这个她那眼泪就哗哗掉,一个字都不肯说,我就不好说了。”社区民警无奈摊手,“不过所里倒是侧面了解过,是起生产事故,待会儿我回去走了手续把东西传你们。”
林听点头道谢:“辛苦。”
“可我们查不到刘玫近几年的社保记录,她从北韶钢厂辞职了?”裴行昭问,“她靠什么生活?”
“抚恤金吧,北韶钢厂那么好一企业,这么大事故肯定有赔偿——”
“小刘她好像是有工作的喂。”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边上的社区大婶冷不丁插话。
“上月有天傍晚,我隔着老远见她从外头回来,穿了件外套。样式嘛没看太清楚,就记得是深色,好像是工作服的款。估计不是啥正规单位,没给交咯,不然咋能查不到喂?”
林听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她上半句话引去,紧跟着问:“哪天?具体什么位置?附近有监控吗?”
随即只听大婶遗憾告知,这院子年头太久,本就稀稀拉拉的监控还坏了好些,没人管也没人修,碰巧就包括刘玫那日经过的墙头。
裴行昭沉吟片刻,扭头交代同行的痕检跟牛文翊等人仔细搜,同时拉林听去了卧室,站在全屋唯一的那具衣柜前,里里外外摸了好几遍。
直到花去一小时有余,除去卫生间下水口提取到的头发和漱口杯把的指纹,一行人并没有在房间找到任一件工作服款式的衣服。大概率事发当日被刘玫穿走,再没回来。
林听从卧室床头柜翻找出一个日记本,常规大小,军绿色,写过字的大半沓纸张鼓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