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除去第一缕倾洒裴行昭面中的柔和天光,一同将他叫醒的还有枕头下震动不止的手机。
裴行昭摸出手机,眯眼瞄见个“牛”,接通贴在耳边。
“说。”
“裴队你在哪儿呢?”
牛文翊一反常态地精神,扬着嗓子道:“我们在北韶钢厂的事故记录里头找着个亲历者,一查你猜怎么着?他就住刘玫家隔壁栋,咱去说不准能问到点儿啥!”
裴行昭皱着眉头正要把手机拿远点儿,胸廓骨冷不丁被什么翻过来的东西不轻不重撞上。大脑一瞬空白,低头就看到林听睡得昏昏沉沉间蹭过来的脑袋。
身体微微斜着,额头抵着自己胸侧,冷白脖颈弓出一截很漂亮的弧度。
那是在无意识状态下才做得出的,放松警惕又极尽依赖的姿势。
“裴队?裴队你咋不说话?”电话那头声音忽远,牛文翊摸不着头脑一般念叨,“怪了,这不有信号儿呢吗。”
裴行昭被林听蹭着,睡意顿消,身体一动不敢动,只好抬起另一只手掩着听筒压低了声道:“小点儿声,等会儿到办公室说。”
“行那我等你,要多久?”牛文翊踩着水泥阶下楼,“慢的话我先吃口东西去。”
一来一往的动静还是闹醒了林听,他皱了皱眉,含糊道:“谁......”
“我去??”
牛文翊再一次启动不合时宜的顺风耳技能,难以置信地站定。
“林哥!!”
现在可是早晨六点!
俩人能在这个时间以同样惺忪的睡音接上同一通电话,除了同床枕、共良宵能有别的可能?
“听错了,”裴行昭敷衍,赶着要挂电话,“吃你饭去,待会儿找我报销。”
“好嘞、好嘞,”牛文翊非常识相并表示理解道:“裴队您慢慢的,不急,我不急。”
裴行昭摁灭手机屏,随手搁在枕边。被林听占了地儿的那只胳膊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少顷只得虚虚落在对方头顶。
“文翊打的,”他垂眸看着几近偎到怀里的人,声音很轻,“才六点,再眯会儿。”
林听鼻音有些重地咕哝了一声。
牛文翊饱餐一顿,翘腿坐在二队办公室正对门外过道的沙发上,翘首盼到七点才看见穿戴得十分齐整的裴行昭。
“哎,裴队裴队!”
他跟在人屁股后头进了对方办公室,拧着脖子一扫,意外不见林听。
“林哥呢?”牛文翊找出支付记录,双手呈上的同时还没忘了打趣:“你咋舍得把他落下了?”
裴行昭坐在桌前,冷脸接过并扫了眼一九九九元的奢华早餐账单,摸出手机转账,完事儿又“啪”地撂在桌面。
“说正事儿。”
“噢对对,那个亲历者,”牛文翊点击确认并奉上【玫瑰抱拳玫瑰】三件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揣好了手机才接着说:“我们昨晚把派出所那社区民警发来的东西通宵翻了一遍,发现其实是起生产事故,而且当时遇难的不止刘玫跟她老公俩人,还有个幸存工人就住咱昨天去过那小区。”
“......生产事故。”
裴行昭重复一遍,双手交叉搁在腿上,拇指无意识摩挲着。
“嗯呢~”牛文翊躬身观察着队长脸色,试探道:“咱跑一趟?去问问现场当时到底怎么个事儿?”
裴行昭沉吟片刻,觉得可行。
“可以,一小时后出发。”
说完他挥挥手赶人,等到牛文翊将门带上才拿过手机,点进和林听的对话框,飞快敲下两行字,发送。
【待会儿出外勤,起来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