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警官和林警官千里迢迢从北港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谢颀将外套和镶钻手包递给迎上前的家佣,走到面门一侧的位置坐下。若不是那双极罕见的瞳色,单凭字正腔圆的发音,压根儿没人辨得出她生自T国。
裴行昭见林听半天没有开口的意思,先一步掏证件亮明身份,调整了随行带来的记录仪角度,同时说明来意:“谢女士,冒昧登门打扰。我们是北港市新城分局的刑警,部分可能的涉案信息需要跟您了解。”
谢颀听了,淡淡红唇始终维持着十分得体的弧度,无奈莞尔:“是不是小雨在北港闯祸了?真是不好意思,给二位惹麻烦了。”
“您言重了,闯祸说不上,”裴行昭也跟着笑了一笑,“方便问问陈雨有多久没回过家了吗?”
“是有点久的,小雨从出国念书就没回来过。”
谢颀眨着眼,颇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
“我先生在教育孩子方面一贯严厉,两个人总是处不好,小雨不喜欢回家。”
“也就是说,陈雨在外面交往了什么人,您跟陈先生也不是很了解?”
谢颀闻言调整了坐姿,“这位警官,您是想说小雨接触了涉案人员?还是他接触了什么不该接触的人?”
裴行昭直直迎着她的目光,倒也没回避,只如实道:“还在调查。”
说完他又停顿了会儿,既然陈雨这么多年不回家,一时半会儿肯定也问不出什么,于是话头一转:“不过,我们此趟其实是为您来的。”
谢颀眉梢微挑,似是有些出乎意料,“为我?”
其实裴行昭也拿不定从哪儿开始问,他下意识看向林听。而从谢颀进门开始就没发出过声音的林听徐徐抬头,掺杂着反复斟酌考量后的试探,声色沉静且清晰地开口——
“谢女士好像对园艺很有研究?刚才等您回来时看到报纸,这种形式的活动倒是不太常见。”
谢颀还是笑着,只不过那眼神比看裴行昭时明显谨慎了不少。叁浔岛距北港接近一千五百公里,两人不辞辛苦大老远赶来,总不能真是敲着边鼓地对这些花花草草感兴趣。
于是她按兵不动,表意外状:“这位警官也懂园艺疗法?”
林听面不改色:“不懂,只是刚才碰巧看到而已。”
谢颀又盯着他看了片刻,在那张平静无澜的脸上实在看不出额外企图,这才卸下些许戒备,放松往后靠了靠。
“和您一样,我也称不上有研究,只是从小就对花草感兴趣,读书时选念了园林相关罢了。原本也只当个谋生的技艺,想着毕业后进城规设计所也不错,机缘巧合下了解到我喜欢的东西居然可以在专业引导下作为媒介疗愈身心,之后就一直做这个了。”
谈及此,谢颀笑了笑。
“好在,我爱人很支持我。”
林听听完又是一阵沉默,就像在细细消化上述信息一般,少顷才客套了句:“是很特别的经历,能有这样的考虑,您很令人钦佩。”
“这位警官过誉了,举手之劳而已,”她抬腕示意向林听翻看过的报纸。
“如您所见,这些孩子年纪大多都还很小,就像尚未破土的种子,未来人生的道路还很漫长。如果我们做的能为他们铺就一条相对平坦的路,也就不算白忙一场。说起来,我父亲当年投身花艺,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裴行昭和林听不约而同:“您父亲?”
两人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谢颀口中的父亲,指的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T国的生父。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听谢颀轻声点头:“对,我亲生父亲。两位既然能来,想必已经事先了解过我的信息,不难知道我是被收养的吧。”
林听与她对视,公事公办地承认:“是,那么可以跟我们讲讲您父亲吗?”
“听说他是享誉国际的花艺大师,获奖无数,只可惜很早就意外离世。我七岁就被养父母带回这里,对他和T国的记忆所剩无几,很抱歉,恐怕帮不上两位什么了。”
谢颀低了低头,眸光霎时一黯,就像剔透的冰层表面覆了层灰蒙蒙的纱。
“父亲遗传给我的,除了与生俱来的喜好和轻而易举就能做出并坚守的人生选择,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随后近半小时的交谈中,林听和裴行昭发现谢颀的确如她所说,对被收养前在T国的经历都毫无印象了,包括亲生父母的姓名,只模糊记得自己不知为何被嫌恶,最终遭人遗弃到莱颂的一家福利院。
可惜以上种种均为T国内部信息,是裴行昭他们极难获取的。
身世无果,几人又有来有回地聊起谢颀参与或主导过的活动。这些活动几乎都公开可查,合作方也全部为叁浔岛本地的正规福利机构,财务流水亦在企业账目合规公示,她甚至毫不遮掩地直言,如果裴行昭和林听需要,她现在就可以致电陈文仁,交代公司财务部门调取相关数据。
裴行昭婉拒了她的诚意,查账并非两人此行目的,再加上谢颀那股毫不费力就能叫人卸防的和煦模样也实在很难令人怀疑。即便与四个警察面对而坐也表现得十分自然,看不出分毫的表演痕迹。
四人起身道别时,谢颀出于礼节一路将他们送至门厅。林听沉默走在最后,见郭辉和那个新警远去几步,忽地停下,用只有自己和裴行昭听得到的声音问:“谢女士,我想冒昧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谢颀含笑同他对视:“请说。”
“您知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其他的孪生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