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智旭第一时间吩咐沈微给流落在外的康佳乐、牛文翊去了通电话,钱裕良惨遭杀害,尸头下落不明,钱有福年事又高,叫两人务必别说漏了嘴。
至于裴行昭那边,收到消息时正和林听跟着人流往登船处走。这个点儿上岛的人还不多,两人排了十来分钟就到了码头跟前。
“你说什么?人怎么会是——”
裴行昭的脸色难看得要命,音量一时也没能收住。来往人流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向这边,林听注意到了,拽着裴行昭手腕走到队伍之外。
“确定不是搞错了?”
电话那头只听张智旭言简意赅说了几句什么,附近人声嘈杂,林听听不清楚。额发被湿咸海风撩起,露出面容正中的一副精巧五官。
“知道了,我们完事儿尽快赶回去。”
裴行昭挂了电话,环视过四周后靠近林听,压低声音将张智旭所说的复述了一遍,紧接着在林听那张一贯冷静的脸上看到转瞬而过的溃裂。
“......DNA对得上?”
“黎璟她们连夜用快速法检的,应该错不了。”
裴行昭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后脊发凉。
“我们竟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在他遇害前把人找到。”
两人面面相对而立,半晌没人说话。忽地一声长鸣,船要离港了,工作人员认得他们刚排在队伍里,于是扬着嗓子喊——
“嘿,你们两个到底走不走?”
去叁浔岛的船次不是很多,错过再等半小时。裴行昭戛然回神,远远点了头,带着林听三步并作两步往码头安检处赶。
“先顾好这头吧,局里的事儿让张智旭去处理。”
客船启动,海浪奔涌,铅云密不透光地沉沉压下来,令本就满怀心事的两个人愈发提不起精神,谁也不说话地并肩坐在前排。
天气不好,急浪隆隆撞击上船壳,随着船身再一次猛地摇晃,裴行昭注意到林听的脊背陡然一弯,弓出道很脆弱的弧度。
“林听?”
裴行昭神色一紧,见他一手掐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当即起身冲不远处的工作人员招手要来只黑色的呕吐袋,撑开在他面前。
“怎么晕船了?”
裴行昭的手掌覆在林听背上,上下缓慢地摩挲安抚着,一时间局里繁杂的冗事都顾不得想了,短暂空白后的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还好离开分局时以防万一把晕船药也带上了。
“昨晚出发前不是专门问过你吗?”
林听始终不适地低着头,喉结滚了滚,少顷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也没说我不晕船吧。”
“你......”
裴行昭欲言又止,温热掌心片刻不离,贴着他的脊柱一下下地顺。
“早知道你晕得这么厉害就不带你出来受罪了,这才是去程,待会儿还得回来呢。”
林听说不了话,那股难受的劲儿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口,就好像一张嘴就要涌出来了。他只能勉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裴行昭见他稍微缓过来点儿,将呕吐袋塞进林听的一只手中,拽过背包拉开拉链,从夹层翻找出药片掰下一粒,又跟路过的工作人员要了杯温水。
“林听,张嘴。”
林听终于将头偏过来一些,苍白的脸吓了裴行昭一跳。他看了看那枚药,又看看裴行昭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摇头。
“犟什么,再不吃真要吐了。”裴行昭看他固执得不行,干脆上手捏住林听下巴,将他的脸扳向自己。
“来,把药吃了。”
林听闭了闭眼,用手指抵着嘴唇,克制地、含糊不清地闷闷道:“你坐离我远一点,小心弄脏你衣服。”
然而下一秒,听了这话的裴行昭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倒贴得更近了些,胳膊虚虚环住林听肩膀,将他往自己跟前带了带,用身体承接他压过来的重量。
“脏了就脏了,一件衣服有什么的,”他把药片递到林听唇边,催促,“听话。”
林听难耐地蹙了蹙眉,终于不再推拒,顺从地张开嘴巴。裴行昭趁机将药片放在他舌面,递上纸杯让对方就着自己的手抿了几口,把药片送服下去。
“好了,一会儿就不难受了,”裴行昭轻声说,“你靠着我歇会儿,先别想局里的事儿,咱们再过差不多半小时就到了。”
林听还是没力气多回应他,只闭目将冰凉的额头抵在裴行昭肩窝,伴着对方悄然收紧的胳膊和呼啸不歇的风浪,渐渐舒展了眉心。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客船抵达叁浔岛码头。
林听的症状好转了许多,只是偶尔一阵陆晕感。裴行昭时刻留意着他,带人赶往谢颀家所在区域的划属分局,其刑侦口的副支队长郭辉是比裴行昭年长三级,跟许君聿隔壁班的同院系师兄。
即便林听现如今的模样已经极难分辨,裴行昭仍心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