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水声唰然静止,裴行昭贴耳听了听动静,屈指叩叩门板。
“林听?好了吗?”
“我可以进去了吗?”
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过后,林听鼻音有点儿重地回——
“可以。”
咔哒。
裴行昭将门推开一道缝,探进去半边身子。预想中的湿热雾气并没有铺天盖地地向他涌来,排气扇嗡嗡抽转着,只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轻飘着一层水蒸气。
林听站在更衣柜前,右侧身体朝向他,头发湿漉漉地垂着,水珠沿发梢往下掉,须臾便洇湿了裴行昭事先拿给他的衣服。
考虑到对方在单位没备换洗衣物,来浴室前裴行昭从自己衣柜中翻找出最柔软贴肤的一套浅灰色的纯棉套装给他。
然而两人明明只差半个头,自己的衣服到了林听身上却离谱地宽大。薄薄一层皮肤下的瘦削锁骨露出多半截,袖子堆叠在手腕,裤管也几近拖到地上。
林听听到声音,远远朝这边看过来。黑发贴着额头,被热雾蒸过的脸颊柔润如玉,连带着耳尖都变成淡到透明的粉色。
被裴行昭这样盯着,他误以为是自己穿得不够得体,于是稍显局促地捏住裤腰再往上提了一提,余光却瞥到对方几番调整过呼吸,将门在身后带上,迈步走向自己。
“......裴队。”
裴行昭“嗯”应了声,面朝林听蹲下,单只膝盖跪在微微散发潮气的地砖上,修长指骨攥住不合身的裤腿边缘,一道一道朝上挽起来,恰好卡在脚踝位置,不会绊着对方走路。
“你先回宿舍,吹风机在门口桌子的第二个抽屉里,自己把头发吹干。”
林听眉目低垂,沉默看着裴行昭极尽体贴的动作。清新的,时常能从对方身上嗅到的沐浴露香气将他舒适且安全地包裹得很紧,叫他刹那间生出想要用手指去触碰裴行昭后颈的冲动。
但林听最终还是没有,只微倾着手腕维持在一个微妙难言的角度。
“好,”他轻声问,“那你待会还回来吗?”
裴行昭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直直看进一双乌黑发亮的,就连沾湿的浓密眼睫都被天花板的温黄灯管照得闪着碎光的漂亮眼睛。
“当然了,”裴行昭眉梢含笑,“最多让你等十五分钟。”
林听勾了勾嘴角,拿起沾了雨水又溅上泥斑的脏衣,接过裴行昭递来的钥匙,转身走了。
后半夜雨势减小,分局大院的积水洼在夜色下反射清浅银辉。
十二块截面平整的无头尸块的出现让全局上下人心震荡,姜佑宁跟着大部队回来后彻夜不休,亲自坐镇法医鉴定科,督促黎璟等人加快取样送检进度,争取通过快速检验法在八小时内确定死者身份。
至于那颗不翼而飞的头颅,姜佑宁在仔细观察沃艺保鲜剂厂外的环境、埋尸手法及位置分布后,初步推断并非嫌疑人有意带走或销毁。
靠近排水渠的位置被前阵子雨季暴涨的水位明显冲溃一块儿,尸头极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激流裹去了别处,他当即吩咐张智旭联系了北港市公安局水上分局,请对方协助。
考虑到证物至关重要,漂远了可就更难找,水上分局也是连夜冒雨出艇,灵活称手续后补也不是不行。
裴行昭和林听自然也落不了清闲,两人冲完澡后简单收拾完便连路赶往办公楼,准备再根据已有线索捋捋思路。康佳乐、牛文翊两人还远在桦县,必须尽可能快地决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抛却已经发生的命案,陈雨的母亲也是很关键的突破口,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那么多巧合。”
二队队长办公室,林听背对裴行昭坐在沙发上,因淋雨和过劳而微微紧张灼痛的左肩被对方搓热了手掌,用掌根沿患侧周边缓慢、轻柔地摩挲,推按,放松肌肉。
“查她身份的事,真的要赶赶进度了。”
“你绷太紧了,放松一点儿。”
裴行昭不接他的话,用另只手的拇指轻轻揉抚他僵直的脊柱。
“来,深呼吸。”
“......”林听动了动,想把身体抽出去,“我跟你说正事呢。”
裴行昭果断张开五指,掐住他的腰把人箍回来接着按。
“我听见了,刚才沈微来消息说已经查出点儿眉目,待会儿整理好会送过来。”
叩叩——
“报告裴队。”
下一秒只听沈微叩门请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