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赶回桦县县局的路上,康佳乐跟牛文翊将钱有福夹在中间,仨人并排坐在后头。行车间隙,牛文翊摸出一晚没顾得上的手机,挠着鼻子解了锁,打算看看漏读了什么消息。
“我去——!!”
这一看可不了得,那声压不住的动静引得其余四人狐疑侧目。见康佳乐满脸不解,牛文翊对着他一个劲儿戳手机屏示意快看工作群,显然事情不小。
在瞟到康佳乐掏出手机后的短短数秒亦神情崩裂、肌肉僵硬,误以为自己摊上大事儿且罪无可赦的钱有福几乎要哭出来。
不明所以的顾严二人从后视镜瞧见后排三张个顶个精彩的脸,短促一乐。
在知道分局上下为这十二块无头尸块忙得起飞后,康佳乐向裴行昭简要文字汇报过便没多打扰,一心扑在钱有福这头。
提取指纹是技术活儿,桦县县局的设备虽不比新城分局先进,但要他俩把钱有福落在这儿赶回北港也不现实。于是经双方协商,桦县县局同意在自家技术勘验室安排技术员对身份证表面的指纹物证进行提取并录入比对。
至于钱有福,因其身份暂时未能定性,则仅作为证人被康佳乐和牛文翊“请”到县局执法办案区的询问室,在顾严二人的陪同见证下详细了解了情况。
“我、我啥都不知!我身份证儿都老些时候没用过喽......”
询问室灯光明亮,钱有福那张深褐色的脸竟意外急出几分细不可察的红,两手惴惴不安地挥了又放,少顷口齿打着颤道:“我真没犯事儿啊四位警官,那、那伤天害理的事儿我不做哎呀......”
“钱有......钱大爷,别这么激动。”
康佳乐见他几欲飙泪,急忙压了压手腕,示意对方平复下情绪,顺便换了个更能拉近心理距离的称呼。
“没说是您做的,我们叫您来还是想跟您再多打听几句。”
“......”钱有福不说话了,迟钝与他对视。
夜袭钱有福家前,两人也曾怀疑他并非全不知情。然而此时此刻,老人惊慌无措的神情实在不像是演出来的,那点儿嫌疑几乎就要被打消了。
“跟我们先说说,您的三个孩子都是做什么的?”
“俩闺女,一个当老师,一个没上班,在家,”提及孩子,钱有福因紧张而打着皱的脸奇迹般舒展了一些。
“小子......进厂打工喽。”
康佳乐紧追着问:“什么厂?具体做什么的?”
钱有福紧紧蹙起的两道深眉将额心挤压出十分醒目的纹路,费劲儿回忆了半晌才道:“弄制造那玩意儿的,具体不知。”
“那他们过年的时候回来,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牛文翊坐在边上听得直摇头,照这样儿问多半得不到想要的回答,跟群众问话是门技术活儿,要讲策略和方法。
“打个比方嗷叔,你家闺女平时乐乐呵呵啥心事儿没有,这次见着了发现愁眉苦脸的,再或者你家小子平时只喝三两,这回,哎?半斤半斤地闷头灌!你再想想,诸如此类的有没有?”
康佳乐:“......”
明明该把这货扔局里跟大部队去挖尸块的。
谁知钱有福愣愣盯了他一会儿,忽地脊背一直,像是真想起点儿什么来。
“要照你这么说,那俺家小子倒像有心事儿呢!回来家来也没讲几句话儿,我问他是活儿上有麻烦不,他啥也不说。”
两人闻言对视。
嫌疑范围基本可以再缩小至钱有福家的小儿子身上。
康佳乐又问:“钱大爷,您以个人身份办过几张银行卡?”
话题转变太快,钱有福反应不及,片刻才伸出一根手指:“就一张儿喽。”
“就是白天跟身份捆一起那个,没错吧?”康佳乐问,“这两张证件被除您以外的任何人长时间带离过没有?”
钱有福慌张摆手:“哎没有没有,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每儿晚上都要检查的。”
排除远程作案。
康佳乐长呼了口气,思路清明一般对钱有福伸手,双眼看向那只搁在桌角、遍布磕碰痕迹的按键机,只做最后的确认。
“手机,麻烦您打开短信箱让我们看看,办卡时留给银行的是这个号吧?”
钱有福虽然不懂但是照做,康佳乐按压着手机键飞快下翻,并没有找到发自银行的验证信息。
然而【顺风顺水】账号已完成无需人脸识别的实名认证,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短信被删掉了。
康佳乐将手机转手递给牛文翊,示意他拿给钱有福。虽然老人家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但为避免任何可能的通风报信,他们还是得想法子先把人“拖”在县局。
“钱大爷,您的身份证还得留在县局技术科做指纹提取比对,按照程序,结果出来前需要配合在办案区等待。等这边结束了,我们第一时间安排车送您回去。”
说完,康佳乐眼神示意牛文翊跟当地警方一块儿把人看好了,起身上门外打电话给裴行昭。
夜深,北港市暴雨滂沱。偶尔有辆车破开雨雾驶过满是积水的路面,唰啦一声,水花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