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放这儿,别碍着地方。”
沃艺保鲜剂厂保安室,高个子随手一指屋里最角落的一处空地。身穿小褂的牛师傅“哎哎哎”地连点着头,一趟趟地把车厢里的包裹往房里搬。
“闷头搬你的,别跟人搭话。”
超微型耳麦里,亲自坐镇指挥车的王锡如是吩咐。虽然事先跟这儿的快递网点通过气,但毕竟没人知道原先的快递员跟这帮整日打交道的保安都聊过些什么,话多容易露陷儿。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另一个从厂区深处巡逻而返、年纪稍大点儿的保安弯腰瞅了牛文翊半晌,觉着他面生。
“新来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牛文翊几乎没有停顿,双手啪啪在褂上一拍,熟稔地从兜里摸出盒软中华,抽了根陪着笑递上:“我新来的哥!今儿头一回跑咱厂送呢,以后还麻烦哥几个多照顾照顾弟弟,嘿嘿。”
保安眯眼打量这个会来事儿的小兄弟,接过烟又就着他的火点上,吐着烟圈道:“好说,忙你的吧,哎那个厂子里头不准去啊。回头叫上头逮着了,哥救不了你。”
“没问题,不去不去,”牛文翊揣好烟盒,右手作保证状,“听我哥的!”
保安嗤地一摆手,忙自己的去了。
销售总监办公室——
马伟唾沫横飞侃侃而谈,裴行昭却已经坐不住了。五分钟过去,林听没有半点儿要回来的迹象,越来越重的不安让他听不进任何,交叉搁在腿面的手甚至已经渗出冷汗。
“哎?这个林秘书怎么还没回来?”
马伟也察觉到不对劲,作势起身。
“我去卫生间看看哈,别是出什么事儿了哟。”
啪——
裴行昭以更快速度站起,大掌挟风呼在他肩上,用力将人一把按坐回去。
“我去看看,马总稍等。”
走廊还算宽敞,两侧房门扇扇紧闭。裴行昭大步冲向尽头,那股悄然生出的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恐惧在发现男厕空无一人时如气球般涨至极限,“砰!”地凌空炸开,紧接着是毫无预兆的耳鸣。
“林听......”
裴行昭竭力保持冷静,还好他留了后手,给两人佩戴的耳麦额外串有双人频道,情急之下口不择言也至少不会被那么多人听了笑话。
他回身将卫生间门锁死,然后箭步走到窗边,鹰隼般的眼睛警惕一扫,确认没有异常,单指叩击耳麦两下。
“滴滴”两声提示音,代表连同林听耳内的那枚一起转入了双人频道。
“林听!”
裴行昭刻意将声音收得很低,压着隐而不发的勃勃怒气。
“我不管你已经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现在立刻回来,我还有办法帮你圆!”
耳麦那头静默片刻,可能在思考对策,也可能是诧异裴行昭怎么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裴队,你先听我说。”
少顷林听开了口,声音还是那么沉冷平静,隔着频道还凭空多出几分飘渺不实的意味。
“我刚看到两个可疑人员往厂西去了,现在跟过去看看。我们进厂的目的是为了确认乔瑛在不在这里,以及她具体被窝藏的位置,总要有人去厂区更深处的。”林听说。
“就算我被发现,我会找理由说自己迷路了。但是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暴露的风险会翻倍。”
“你被发现?”
裴行昭的太阳穴直突突,右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掐进肉里,用不着看也知道掐出了几条深刻的红痕。
“就算你被发现,有我跟着至少能保你脱身,你一个人又打算怎么办?别忘了你身体还伤着!”
林听不说话了,也不知钻进了什么地方,喘息陡然变重。他显然也不准备继续和裴行昭浪费口舌了,只言简意赅道:“总之裴队就留在办公楼,找到乔瑛后我会发信号,你和特警支队的同志汇合后再深入,这是被对方察觉前最快的办法。”
“你——”
裴行昭两耳嗡鸣,溺水般的窒息感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想明白,林听从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一起行动,对方所有的一反常态都有迹可循。
所有反常的背面,其实都写着告别两个字。
林听从始至终都把自己当个不值钱的,为了任何人任何事都随时可以献祭的消耗品。
“算我求你了,林听,”裴行昭艰涩地恳求,“到底听见我说话没有?两个人目标大我会想别的办法,你回来。”
他屏息等了好一会儿,对面却已经没有要再回应他的意思了,于是裴行昭的语气又生硬起来。
“别逼我跟你生气,我没办法跟这么不服管教的人共事,等行动结束我就跟王局申请调你去一——”
耳麦陡然一静,就连方才细微的电流声也一并消失。
林听把跟他的通讯连线掐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