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厂房一栋挨一栋整齐排列在水泥路两侧,工作时间鲜有工人在外晃荡。林听谨慎扫过路灯顶上和墙角的监控探头,薄薄一片身体紧贴着墙,调整了角度,快步潜入深处。
从马伟办公室窗户看到的那两个手拎盒饭的男人正是消失在这个方向,配有不同功能的设备轰隆隆运转,噪音扰人心神,高窗偶尔传出几句模糊的人声,说的什么也完全听不清。
约莫二十来分钟,水泥路走到了头。再往前是缠着通电铁丝、高约两米的围墙,然而如此偏僻的位置竟突兀矗立着一栋楼——
和沿途见到的低矮厂房都不一样,最顶部开着稀疏几道排气窗,拐角一架细长的铁制楼梯贴着墙体蜿蜒向上攀伸,没有护栏,最顶端几乎要看不见。
林听脚步停顿,四下扫视一圈,意外发现这附近竟然没有监控。他仰头又盯着十几米高处一扇虚虚掩住的铁门片刻,下定了决心。
“报告指挥中心,接近可疑建筑,厂区西南角八点钟方向。”
公频那头很快答复:“A组收到。”“B组收到。”“C组收到。”
汇报完,林听果断走向铁梯。没有护栏,稍有不慎就会从高空坠落,他只能将身体紧挨着墙,单手撑住,落脚尽可能稳。
然而即便这样,林听的半只脚都空悬着。脚下的镂空踏板实在太窄,伴着他攀爬发出一声声难以承受的喀吱脆响。
他深呼了口气,控制自己不去低头看脚下,双目只牢牢锁住越来越近的铁门。左臂承担了太多,肌肉绷到极限,那股灼痛很快又缠上了他。
“......”
林听数不及自己爬完了多少阶,终于站到紧邻铁门、宽约半米的促狭平台。西装紧贴着脊背,呼啸风声从高空刮过,带起他猎猎作响的衣摆。
待他缓过了劲儿,贴耳到门缝听了片刻——
没有明显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他又反手摸了摸别在后腰的配枪,伸指将门扇勾开一道极细的窄缝,侧身灵巧闪入。
吱呀——
铁门合拢,全然看不出有人来过。
“裴总,真没诓您!这下您眼见为实了吧?别的不说,就说我们这储存罐,零下十五度冷藏静置都能确保原料成分稳定!”
马伟头戴安全帽,走在最前头自信宣讲,全然一副对裴行昭编纂的虚假订单志在必得的模样。
后者脸不红心不跳地左右看看,碰上感兴趣的就装模做样地停下步子细细打量,引得相伴左右的马苟两人又是滔滔不绝一顿介绍。
当然,绝大部分时间里,裴行昭都走马观花地搜寻林听的身影。
找不到,脸色就再沉一分,吓得马伟的讲演也更卖力一分。
“您再看我们这个冷却系统,那上头用的换热材料可都是原装进口的,控制反应温度好用得不要不要的!还有这个,您——”
“可以了。”
裴行昭抬手,马伟话音猝止。
“这个车间不用看了,下一个吧。”
言外之意是林听不在这儿,他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行、行,”马伟回身一拍苟飞飞后背,“给滤杀车间老葛打电话,让他派人出来接驾。”
苟飞飞点头应下,扭头掏出手机拨号。裴行昭双手插兜,猝不及防听到耳麦公频传出林听的声音——
(报告指挥中心,接近可疑建筑,厂区西南角八点钟方向。)
西南角......
裴行昭猛地抬头看向西南侧出口,眼底极不引人注意地飞掠过异样。
“咱走着裴总,”马伟小跑上前,笑眯眯道:“都安排妥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不去滤杀车间。”
谁知道财神爷眨眼就改了主意,抬手一指。
“去那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