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诡诈 > 第84章 84章 都会告诉你
  “裴行昭!”
  裴行昭抱臂倚墙,想要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听屋内谈话的动作被走廊尽头疾步而来的张智旭一声打断。
  单从沃艺保鲜剂厂带回需要问话的疑似知情人就有百来号,而张智旭这位同事中刀他上班、同事晕倒他上班、同事双双入院他还上班的天选牛马带着办案队那几个昼夜不间断地问,此刻疲乏到极限的一双眼睛怨气逼人,青胡茬冒在外头,乍一瞧甚至比大病初愈的裴行昭还要憔悴点儿。
  “杵这儿当什么门神呢?没事儿跟我走,分局请动了北港警院的心理学专家,授完课来乔瑛病房做干预疏导,你过去盯着。”
  “我去盯?”
  裴行昭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还等着送走了任忠赶回屋里陪林听。
  虽然他们刚确定心意,裴行昭心窝里也一团火热,但林听可还瞒了一箩筐的事儿没坦白呢。这是原则性问题,准不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叫他又给糊弄过去。
  紧接着,张智旭二话不说抄着裴行昭胳膊往电梯间拖。
  “不然呢?给我从中间劈一半儿留医院里?如果裴队知道现在局里跟急诊没什么两样儿,应该也会觉得我们命很苦。”
  张智旭“啪”地摁了下行,手也不撒地押着人等。
  “对了,林听也醒了是吧?提前知会你一声,作为频道断联后唯一跟嫌疑人共处半小时往上、头脑清醒且具备流畅语言能力的证人,他也要被领导问话。”
  张智旭顿了顿,一字一字强调。
  “全、程、录、音、录、像。”
  裴行昭一愣。
  “我只是肌肉神经被麻痹了,并没有丧失意识。再说,我前两天刚睁眼不就把听到的都上报分局了吗?”说完,他微微用力,将胳膊一把抽出。
  “而且林听腰伤得不轻,现在还坐不住太长时间。”
  张智旭微微眯了眯眼,从鼻腔里哼地一声。
  “那你得去跟王局说,领导发话了,林听这边他亲自问,我协助。你既然说你清醒着,那就好好回忆回忆在公频切断前他到底跟嫌疑人都说过些什么,怎么徒增这么多嫌疑。”
  “他——”
  裴行昭猛地收声,耳旁蓦然响起那日浑身绵软着被几只大手对待牲口一般粗暴地从地上拖拽而去前,玫瑰先生近在咫尺的一句——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不要对待我的老朋友这么粗鲁。现在看看,他等下要如何跟我叙旧呢)
  叮。
  电梯抵达,张智旭趁他愣神,眼疾手快地将人一把推搡进去。
  “没有现在就扛着摄像机冲进林听病房扰他清净,裴队该由衷感激我对重伤同事刚刚苏醒的关爱和体恤。作为交换,就请你自愿且积极地跟我去吧,乔瑛的心理压力已经很大了,不要板脸,ok?”
  “你好,我是北港警官学院的老师,我姓罗。”
  乔瑛所在的病房没开灯,天色本就昏黑,窗帘还被拉上半扇,只隐隐约约看得见窝在床边、用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起来的一团。
  罗勤生摸黑拉了把椅子,就坐在跟乔瑛侧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既不过分压迫,亦不亲密。
  “不用害怕我,我这趟来不是询问案情的,我只是个老师,那些事我管不着。我的同事住院了,我下了课特地赶过来看他,顺路进来坐坐。”
  乔瑛目光呆滞盯着窗外虚空,毫无反应。
  “哎,今天这雨下得太大了,我两条裤腿能拧出一脸盆的水。还是天晴的好,至少人衣服干爽,”即便病房静得针落有声,罗勤生也不觉得尴尬,只等了片刻才又接着问:“你呢?更喜欢雨天还是晴天?”
  “......”乔瑛缄口不答。
  裴行昭默不作声待在靠近病房门的位置,跟周莹莹一坐一站,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突然有胳膊肘轻轻怼过来,裴行昭歪过头看,乌漆嘛黑中只见周莹莹眨巴眨巴水光粼粼的眼睛:这样真的有用吗?
  乔瑛因极度恐惧已经处于比较严重的焦虑及回避状态,任何夹带查案意图的话都会被她下意识认定为威胁,从而陷入更严重的自我封闭。
  虽说罗勤生用安全可感的现实信息切入没有任何问题,但乔瑛不发出声音,甚至连身体都一动不动,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裴行昭先是食指抵在唇边,过了会儿又挥挥手叫她把头转回去。
  周莹莹一撇嘴,心说我又没出声。
  “讲了一下午课,这会口倒有点渴了,请问这里有热水吗?”
  罗勤生轻轻一晃手里的保温瓶,用征询对方意见的语气问,随之而来的是意料之中的,长达半刻的沉默。
  “那好吧,我去外面护士站问问,需要帮你带些什么回来吗?”
  乔瑛身子没动,但脑袋似乎是向邻近罗勤生一侧的桌子转了几分,后者视线跟随,隐隐约约看见个纸杯。
  那是沈微一早在这儿看护时接给她的,十多个小时过去早都凉得彻底,但仍是满满当当。
  “我帮你也接杯热水,可以吗?”
  罗勤生在伸手触碰杯子前先是出声询问,即便清楚无人作答,至少也能起到个预告的作用,不会因为突然动作而吓到神经紧绷到极限的可怜女人。
  确认乔瑛不会再有其他反应,罗勤生摸索着拿过纸杯,旋身跟裴行昭低首示意。
  裴行昭心知他是想跟自己出去聊聊,拍拍周莹莹后背叫她密切关注着点儿,紧跟着去了门外。
  “我看她这个情况,可能还得再多费几日工夫。”
  两人面对面站在远离病房的走廊尽头,窗外惊雷声声,天色骤明骤暗。裴行昭单手搁在窗沿下的暖气管上,长长叹了口气。
  “罗教授,那您觉得......如果把她家人请到医院来,会对当前拒绝沟通的状况有所帮助吗?”
  “哎呀,这个,”罗勤生为难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