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条短信相差不超四十八小时,第一条,钱裕良发消息称刘玫接触百子莲,第二条,空白号码回复观察,第三条,也就是次日晚,钱裕良再次发消息称确认目击。”
联系目前已有的全部线索来看,这很可能就是刘玫遇害的起点,而林听那晚歪打正着也好,有所依据也罢,总之是被他说中了——
刘玫很有可能真的不像乔瑛那样,是完全置身事外的受害者。
一队那几个有人低低嘀咕了句什么,紧接着只听张智旭严肃道:“沃艺保鲜剂厂的人资负责人已经确认刘玫就是她们的员工,既然她和钱裕良在同一家厂子工作,刘玫负责罗森特常踞暗室的每日清理,而这个钱裕良作为库管,有权限去到厂子的所有区域,那么我推断,刘玫在罗森特的地盘是不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被钱裕良撞见,获得罗森特授意后杀人灭口。”
而那个“东西”大概率不是真的百子莲。
杨其灵光一闪,腾地站起来:“报告!这个我知道!应该就是那个黑黢黢的提取物!”
王锡若有所思,片刻偏头看向女警:“为什么这个内容你们没有高亮?”
女警有些抱歉地摇头:“抱歉王局,钱裕良与空白备注的对话内容主要围绕目标人物和场所,这个东西出现的次数不多,样本量太少,我们没能比对出来,是......什么提取物?”
“洋金花提取物,”张智旭及时出声道,“主要成分就是含高剂量东莨菪碱的洋金花总碱,刘玫的尸体也检出了较高剂量的这个玩意儿,东西是从钱裕良家发现的。”
女警的脸上飞快闪过惊讶,情报组近几日的工作比较独立,很多信息还没来得及跟张智旭他们互通完全,这也是今天这场会议的另一目的。
国际医学中心病房,林听将电脑推远了一点,抽过事先搁在边上的空白纸张,攥着笔唰唰写下几行字。
他的右手还在输液,针头扎进青紫成片的手背,不好太使劲儿,以至于字迹有些飘忽。
刚才的会议他全程没有说话,但有许多支离破碎的细节深深刻印在了他的大脑里,以至于有些东西就像忽然有了生命,自发地在他脑中萌芽、破土并悄然成形——
“刘玫在打扫罗森特私人区域的过程中发现洋金花提取物,被其某些功能吸引,或许将一部分据为己有,或许暗中牟利,总归最终被钱裕良发现或是无意之间告诉了对方,又间接传到了罗森特耳中。
然而他并不希望任何人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因此以某些条件作为交换,或者是威胁钱裕良想办法解决,毕竟以钱裕良的工作性质,自由度还是比较高的,在尽可能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接触刘玫并不是一桩难事。”
林听稍作停顿。
液输完了,但这会儿并不是按铃叫医护进来的时候,于是他干脆自己上手拔了针,眉心吃痛地一蹙,随手抽了几张纸巾覆在牵出了细丝丝血线的针眼上头,随即只听电脑那边,裴行昭接着说道——
“杀人的动机有了,尸体怎么处理又成了紧接而至的大难题。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刘玫彻底消失,意外得知陈雨从Lorcan大师处购得神女雕塑的罗森特又以亲情牌拉对方入局,并选中无依无靠但手艺过硬的蔡嘉明补上让整个偷梁换柱计划最天衣无缝的一环,事成又怕他泄密,索性灭口。如果以上都是钱裕良做的,那么以罗森特的个性,一定不会让知道这么多内幕的人好活,他死是必然。”
“......”杨其跟牛文翊隔空对视,听得目瞪口呆。
“嗯,”任忠赞许点点头,抬目一扫会议室众人。
“还有补充吗?”
“报告任局,我有。”沈微紧跟着站起,先对任忠敬了一礼。
“根据钱裕良的妻子乔瑛回忆,他的反常主要开始于过年前,也就是一月,而刚才情报组同事的演示文件显示钱裕良第一封发送给空白备注并声称目击的信息在1月16日晚23点,外加钱裕良本人没有犯罪前科,如果真被罗森特委以这样的‘重任’,那么状态反常也是必然的,林警官与裴队的推断结论与乔瑛证词一致。”
“报告领导,”紧邻裴行昭而坐的康佳乐起立汇报,“前段时间我和牛警官亲自跑了趟钱裕良的老家桦县,从他父亲钱有福处也了解到钱裕良过年期间情绪不佳,状态低迷,信息符合。”
那么刨去部分有待进一步追查和深挖的,比如钱裕良如何联系到蔡嘉明、钱裕良遭灭口是否真的仅仅只是因为杀了两个人等细节,至少整件事的起因已经比较清晰明了。
不像召灵蜡烛一案经过了非常周全的物质铺垫和情感收割,这个案子的很多环节都随机得有点儿诡异。
没人再说话,会议室霎时静默。半晌,任忠沉声问道:“所有通讯记录,都已经对照他们约定的隐语体系翻译过来了吗?”
女警稍稍一愣,然后紧跟着点头:“是的任局,具备比对条件的都已经翻译过来了。”
“拿过来,今天我就在这,跟你们所有人一条一条往透了看。”
这场会开了很长时间,只在中途偶尔有过短暂休息。林听原本做好了旁听全程的打算,但他的精力和体力显然是跟不上的,任忠知道多说无用,干脆使唤裴行昭掐断了会议链接,灭了林听透支身体的念头。
不过裴行昭还是趁所有人不备,卡着会议断联的最后几秒在聊天框键入一句几乎只有林听看得见的【晚点儿电话】,然后飞快下了线。
“钱裕良在两起连环命案中的角色定位,现有证据已经基本可以支撑。即便他本人已经死亡,对所有证据的进一步固定整理绝不能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