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一刻，红蓝警灯刺破夜色，数辆警车甩尾停在市图书馆的台阶下。纯白色的现代风建筑气势恢宏，玻璃延伸至椭圆形穹顶，通体闪射柔和明亮的灯光。
电话挂断前，警方请馆办工作人员协助将书籍尽数收回，一本不许市民带离馆。紧接着，任忠调拨市局刑侦支队的部分警力支援，与分局办案队全员马不停蹄赶到这儿来稳住局面。
离闭馆只剩不到十五分钟，大门里外乌泱泱都是人，见了警方这阵仗登时凑着脑袋窃声道——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图书馆吧？一眨眼来这么多警察，算官方认证吧？”
“算算算，你说啥就是啥！”
“哎你说那绑匪到底什么来头啊？咋想得出这招的？忒他妈损了！”
“嘘快闭嘴吧警察上来了！”
......
裴行昭目不斜视地大步穿过人群，手掌在牛文翊后背一拍。后者就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轻车熟路地拐了个弯儿就往人群里去了。
“来来都不许拍了啊，删掉，都删掉！”
“一米八，穿蓝衣服一米八的兄弟，快快，手机收起来。”
......
“警官，这都是我们一本一本收回来的，您......点点？”
工作人员侧身一指桌面的六摞书，摞摞目测都有多半人高。
“总共多少？”裴行昭问。
“二百一十五本。”
张智旭的五官原本是长得很清晰的，此刻几乎要痛苦地糊成一块儿。
“这才只有两百多本，你知道一千多本书是什么概念吗？一本一本翻绝对不可能，除非把多半座城的派出所民辅警全调过来，你觉得现实吗？”
当然不现实。裴行昭在心里道。
罗森特只给了他们这么短的时间，况且这还只是第一题，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直播背景一时半会儿还研判不出，行车轨迹、日志IP都没有眉目，他们必须抓住每一个有可能破解定位或是保护林听的机会。
即便罗森特反悔，警方也不可能弃林听性命不顾，公然跟他对着干。
“我想想......让我想一下。”
裴行昭双手撑住桌沿，目光从书脊快速扫了一遍——人文社科，历史地理，科技财经，五花八门什么类目都有。
他微微直起腰往旁边那摞扫了眼，瞳孔遽然一缩。
不到两厘米厚的平装书，墨绿色书脊写着：《TheArchitectureofFlowers》
花艺建构？
（我为纳撒尼尔大师感到惋惜，他为之呕心沥血奋斗终身的花艺事业，有一天竟被你承继作翻搅风雨谋财害命的武器）
（就是只展一个礼拜的花艺展啊，喔我忘记了，像你们读的那种学校才不会搞这种活动嘞）
像罗森特那样目的性极强的人，真的会把答案藏在与他，与他父母的血海深仇毫不相干的书页里吗？
裴行昭忽然有了主意，即便很冒险，但直觉告诉他这个方向是对的，何况他们此刻也找不出更可行的办法了。
“十几分钟前发你们的清单，一千多本书的书名、作者还有内容梗概，都能查到吧？”
工作人员茫然点头：“系统里有的。”
“一一对应导出来，打印给我们，”裴行昭吩咐道。
“梗概不用长，能看出来这本书大致讲什么的就够了。”
北港市城市图书馆有非常完善的档案管理系统，裴行昭说的这些都是现成的，调取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很快，沉甸甸一沓A4纸由工作人员拢好，作势装订。
“不用订，”裴行昭及时叫停，“就这么拿给我。”
“......”工作人员表情微微一僵，但还是依言照做。
刚从打印机吐出的纸张还烫着，每张约莫收录了十来本书，总共一百多页。裴行昭粗略一翻，紧接着就每人十张地分发了出去，交代工作人员再拿十来只笔给他们。
“都看仔细点儿，所有跟花了草了有关的书都单独标出来，按照组合结果核对书页内容，不许有遗漏。”
张智旭登时明白过来他的用意，虽然这个办法沉没成本不小，但时间紧张、条件有限，在无法逐本翻阅对照的情况下，这的确是唯一可行的法子。
他抬眼一扫裴行昭因连日吃得少又睡不着而黯得发灰的脸色，一把抽过对方手中剩余的一沓纸，将差不多三分之二匀给了自己。
裴行昭一愣：“你——”
“我什么我，我干活儿比你细致多了。”
张智旭头也不回地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高声对在场所有人吩咐：“都动起来，最多两个小时，照裴队说的把书都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