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进来的时候,林听头脑昏胀,艰难地抬眼,自下往上看到一双笔直的长腿。
集装箱里光线受限,林听对时间流逝失去了知觉。他原本想问句几点了,少顷只发出长长一声叹息。
被强昆失手打翻在林听身上的粥已经风干得差不多了,颜色发深,飘着似有若无的一股咸味儿。
罗森特意味深长地扫了眼,故意讥诮道:“才这么短的时间,许队就忍不住弄脏裤子了?”
林听懒得回嘴,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么久没吃东西,饿坏了吧?”
罗森特倒不觉得无趣,上前一步,弯腰将手中淋有不明液体的烤兔抵在林听唇边,不怀好意地笑。
“张嘴。我来喂你。”
林听垂目一扫。外面天黑,箱里更是暗得要命,他根本看不清肉上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面对罗森特,那是从什么花里草里榨出来的东西都不稀奇。
“我不吃兔子,你有福了,自己独享吧。”
罗森特瞧他不识抬举,索性徒手撕下几条肉,强硬地扣住林听下颌使他张嘴,将沾有洋金花萃取液的肉堵进去,逼他吞咽进肚子里。
“唔......咳咳!”
猝不及防地被油腻食物和难以言描的怪味液体侵入食道,林听险些呛出泪来。罗森特已经站回去了,昏暗中居高临下地冷眼看着他。
“品尝出来是什么东西了吗?”
“......咳、咳!”
又是撕心裂肺一阵呛咳,那股又苦又辛辣极具攻击性的怪味儿止不住地往喉咙眼儿冒,让林听猛然反应过来——
这是从钱裕良家搜出的东西。
“洋......咳、咳洋金花......”林听喘着气道,“比警方搜出来的物证,干净不少,改进了?”
“开什么玩笑,没人会原地踏步,况且,这可是我的自留款,”罗森特幽幽道,“知道它值钱在什么地方吗?”
林听沉默不答。
东莨菪碱对唾液分泌的抑制开始起效,他口干无比,强烈希望能有一口水喝。
“众所周知,东莨菪碱在现代医学可以用作麻醉辅助,它不但能够使人镇静,催眠,甚至可以让摄入者缺失一部分记忆,这对许多过得十分辛苦的人是求而不得的好事,为此他们愿意掏空家底,甚至不惜赔上短暂一生的心血。”
“但糟糕的是,它的安全剂量和致死剂量实在是太过接近了,并且拜你所赐,只给我留下那么个连老鼠都不屑光顾的屋子躲藏,根本做不到精准把控粗提取物里的东莨菪碱浓度。于是我反复尝试,并且不幸地,我失败了很多次。”
罗森特话音停顿,看林听显然已经非常难受了,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
“而我离成功仅一步之遥的失败品,被那个贪心的孤寡女人吞进了肚子。”
林听的瞳孔因药物作用也开始微微散大,罗森特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
“你......”
“你说的是刘玫......”
“难道还有别人?”罗森特大大方方承认。
“东莨菪碱服用剂量的安全窗口在0.3到0.5毫克,但非常不幸的是,我的用剂赌博失败了,被她吞服的已经极限趋近致死量,真是个不走运的女人。但凡她耐心等待,那么托我的福,怎么不能够在保住性命的同时忘记痛苦,做个香甜的好梦呢?我甚至没有让她支付一分钱,这样珍贵的东西,算不算员工福利?”
“我真是,头一回听到......杀人犯,居然能厚颜无耻地把自己包装成大慈大悲的救世主,”
林听艰难喘息,眼皮沉甸甸地坠下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晕沉沉地睡过去了。
“别再为你罄竹难书的罪行开脱了,罗森特,杀人了就是杀人了。”
罗森特并不在意他怎么说,低首凑近林听的脸,近距离看他昏昏欲睡的样子。
再过不了几分钟,这瓶小东西就会发挥出它真正的、无可替代的作用——
顺行性遗忘。
林听会将服药前后这段时间内发生的所有事情完全遗忘,头脑地沉入睡眠,再醒来时什么都不记得。
“那又如何?”罗森特微微笑着。
“再有不到三十六小时,我就要远走高飞了。被你纠缠这么多年真是晦气到家了,这颗炸弹就当作我送你上路的礼物,要讨什么公道,到了地狱跟魔鬼说去吧。”
“......”林听没有反应。
罗森特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