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被油污味儿浸透的修理工爬出机舱,余光瞄到甲板角落数支长短不一的仿制枪支连同弹药,膝盖一软,差点儿扑通一声跪下去。
但他忍住了,强作镇定地爬到罗森特边上。
“罗罗......罗老板,修修修好了,我、我把滤芯都......都换好了......”
罗森特负手立上码头,劲疾海风从脸上刮过。海面无垠,急浪排空,连只水鸟都看不着。
这简直不是出海的好天气,但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见罗森特脸色阴沉,半晌没有反应,修理工将腰弯得极低,眼睛上瞟,颤巍巍地:“罗,罗老板......?”
然后他看到对方慢条斯理地褪下了戴在右手的皮手套,细密坑洼从掌心延伸至手背,显然是组织全部坏死了。
“做的不错,你辛苦了。”
罗森特微微笑着,如同真心实意地感谢他的付出一般,目不斜视地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把仿制式M9。
“......”
“罗老板,罗老板!!”
修理工登时被抽干骨头般趴伏在地,低声下气地求他。罗森特是给了不少,但谁知道那是封口费,是买命钱!
咔哒。
罗森特置若罔闻,单指推动解脱杆,开了保险。
修理工此时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害怕来形容,简直如活见了水鬼般惊骇至极点。他双目瞪得浑圆,半晌找回了丁点儿出走的神智,两手撑地站起,二话不说转过身就沿码头反方向狂奔。
罗森特全然没有要追赶的意思,高大的身体挺拔站立在无温日光之下,右臂缓缓举起,透过半月形的瞄准器对准了那颗一颠一颠的头。
“救命啊!!杀人了啊啊啊啊!!谁来救——”“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男人撕心裂肺的呼救被方圆百里皆可听闻的短促又尖锐的枪击声掩盖,子弹击穿后脑勺,顷刻炸开一团血雾。
修理工再没发出任何声音,面朝地倒下不动了。
“......”
百来米之外,强昆跪在地上,剧颤不已的身体藏在废弃的集装箱后,露出的一双眼睛恰恰好看到了那血腥又暴虐的一幕。
杀人了。
活生生的人眨眼便卧倒在大片大片的血泊中,而那一切就发生在他眼前。
强昆的大脑一瞬空白,他的第一反应是打120救人要紧,少顷又混乱地想到那人怕是已经死透了。
紧接着,他后知后觉罗森特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如此卸磨杀驴的做派,万一杀红了眼盯上自己怎么办?
强昆偷摸后撤一步,打算凭记忆往出口方向跑,从北港开出的货车还沿途停在不远处的监控盲点。
从这儿离开之后呢?强昆没想好。
可能是寻个穷乡僻壤躲躲藏藏一辈子,抑或饱经煎熬,不得已前往公安机关自首。
发财啥的就甭讲了,首先他得活着。再多的钱也带不进棺材里,人没了,啥都是扯淡。
倏而一股森冷寒意袭背,还没跑出去两步的强昆被一道杀伤力极强的目光钉住了全身。
罗森特早就留意到那双从箱子棱角探出的眼睛了,不过是刚才顾不上罢了。
“想看,就站靠近一点,大大方方地看。”
他眼神示意手下把那具肮脏的尸体丢进海里处理干净,迈步朝强昆走过来。
“......”强昆是完全不敢动的,他知道自己跑不出几米就会落得跟修理工无异的下场,所以他尽可能表现得冷静,对步步走近的罗森特扯出牵强而苦涩的笑。
令人十分意外地,罗森特没说什么,权当无视了强昆那样明显的逃跑意图,只单手握着保险已开的仿制M9,随时可能走火。
“跟着我,最后去看一看我的老朋友。”
林听冷眼看着罗森特在自己面前站定,不作反应。
“果然比我预想的腐蚀得要快,”罗森特幽森的灰黑眸子注视着那根几近断裂的细金属线,“你的好运气已经用完了。”
言外之意是,林听绝不可能再像两年前那样侥幸捡条命回来了。
“要跑了吗?”
林听听着箱门外呼啸的风声,语气冷淡。
“大风大浪里冒险来去,小心翻船。”
罗森特顿了一顿,旋即反应过来,脸色刹那铁青。
“你真讨厌,我已经这样小心提防你,你怎么知道的?”
想到自己天衣无缝的算盘被林听暗中搅得稀烂,他愈是怒不可遏。
“......你、告、诉、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