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动力系统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老式远洋艇的主流设计,但对于这种长度的游艇并不常见。
“控制开关应该在底舱,像这种比较老旧的游艇,备用泵不会接到驾驶舱。”
任忠紧拢着眉,目光深邃沉峻,消化了片刻确认:“意思是说,突击组要下到底舱才能关?”
“对,”老技侦在公频另头道,“只能人下到底舱,手动关闸。”
裴行昭听着耳麦里传来的交谈,看到罗森特淡定抖落大衣沾上的玻璃碎碴,末了,沐着日光,仰头冲自己打了个招呼。
他又回头看了眼驾驶舱外的情形——腿部中弹的男人哐啷哐啷挣着手铐,嘴巴连珠炮似的迸出意义不明但大概骂得很脏的鸟语,另一个跟普磊僵持不下,一时间没人能占上风。
裴行昭单手撑控制台,再度低头看向舱外,跟罗森特满不在乎的目光直凛凛撞上。
“报告指挥中心,我是突击组裴行昭,”他说着,快步走到舱侧,从甲板快速一扫。
“推断底舱藏人,数目一到两个。”
底舱噪音巨大,管线密集,黑暗,高温,外加绝大概率有人埋伏,贸然下舱危机叵测。
“报告指挥中心,报告裴队,我和邹龙同志下去查看,”沈微扶着耳麦请示道,“我们就在底舱盖板附近,不过米。”
任忠沉吟片刻,并未立即做出回应。正常情况下,即便环境复杂,训练有素、武器精良,二对一也是颇有胜算的,唯一的变量在于另一个——
早前被张智旭上报并追列网逃,不知道在什么隐蔽地方猫着的强昆。
任忠转看向另一块显示屏,四艘警用艇紧追其后,约莫十来米的距离。但尾浪干扰极大,想追上并登船十分困难,何况游艇最多可载也不过十来人。
裴行昭和普磊各自被牵制,分身乏术,除了沈微二人别无选择。
“突击组沈微、邹龙下底舱,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
与一二层的厚重舱门不同,底舱是被一块沉甸甸的金属板盖着的,扯金属卡扣就可以将其掀起来。
舱口尺寸不大,单次仅容一人上下。邹龙二话不说上前,用力掀了盖,一股刺鼻闷湿的浊气轰然涌上来,熏得两人同时皱了皱鼻子。
四阶镂空金属梯斜斜没入阴影里,他右手持稳了枪,左手反掏出手电握住,踩梯往下,一步一震。
沈微紧跟着他,调整手电角度照向更远的地方。舱室狭窄又低矮,两人微弓着腰,硕大的一组主机横亘其中,管道、线缆如幽湿密林中肆意攀长的藤蔓,杂乱地盘踞在四周,将光柱切割成碎片。
两人调整站位,先是将舱室照了一遍,暂时没发现异常,除了轰鸣的机器运转也没听到其他异响。
“报告指挥中心,已达底舱,看到两台主机,未见嫌疑人。”沈微压紧了耳麦低声道。
老技侦:“收到,别紧张,照我说的做,你面前的这组主机,是不是大小不一?哪台更大点?”
沈微举着手电一扫。
“报告,的确不一样,左边这台大,右边的小。”
备用泵通常只作应急用,体积紧凑,油管也细,瞧上去是要小一圈。
“哦,大的那台就是刚才关的。备用泵电线短,你看看侧墙,有没有一个小的电闸盒?”
沈微依言照做,一手持枪一手握手电靠近——
右侧墙面果真有个四四方方半透黑的盒子。
“报告指挥中心,电闸盒看到了,里面好像有个扳柄。”
老技侦一听,登时松了口气。
“扳柄向下就是断电,你看看,手动扳下来就行。”
沈微回“收到”,手指触碰扳柄的瞬间,一道黑影疾速逼近!
“有人!”
她本能地侧身一闪,昏黑中寒光乍现,直直扎进她方才站的位置,半个刀刃没入舱壁。
邹龙反应极快,抬枪一指,那人却已经躲回设备后头。
“手电关掉,”任忠厉声:“不要暴露位置!”
两道光柱霎时熄灭,促狭的机舱仅剩仪表盘幽幽亮着微光。突击组虽是两个人,但这样复杂的环境实在令其难以施展身手,而对方明显很熟悉这里,什么东西可以当掩体几乎了如指掌。
黑暗中,左侧主机后探出颗头,邹龙快速扣下扳机!“砰!”子弹擦着主机嵌进舱壁,对方又躲起来了。
“人在机组后面。”邹龙低声。
沈微调转方向从另一侧包抄,不及半程又被汹汹火力逼退,被迫单膝半跪在一根管道背后。
子弹飞射,邹龙试图前压,却被迫止步。
对方的意图非常明确——拖,时间拖得越久,船越靠近领海线。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