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有何舍不得?嫁衣虽美,可穿了一次便无用,放着不穿实在浪费,再美也不能当饭吃,我觉着还是银子更好,银子比嫁衣更美。”徐忆兰直言道。
“哈哈……原来妹妹是个小财迷。好吧,近来好日子多,想来婚嫁之事少不了,我且先看看妹妹这嫁衣是何样貌。前头客人多,嫁衣可不能随意给人瞧了去。妹妹随我去里屋吧。”
“好!”徐忆兰见这事有戏,心里欢喜,便要跟着老板娘去,被林峻一把拉住,她以为相公担心她的安好,便宽慰道,“相公,我去去便回,不必担心。”
林峻急得直挠头,比划不行,写字嫌慢,最后干脆把装着嫁衣的包袱塞进妻子怀里,把妻子抱进他的怀里,将人从成衣铺子里带走了。
“相公这是为何?我与老板娘的事还没有谈完呢?”徐忆兰纳闷问道,见相公红着脸,扁着嘴,好似一副不太高兴的模样,她委实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林峻也想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妻子好端端的要把嫁衣卖掉,听上去虽有正当原由,可就是让人接受不了,他也不是不高兴,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能一路把人抱远了,离那成衣铺子越远越好。
林砚见着他意想不到的一幕,也是满脸问号,忙追上前询问。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嫂嫂哪里不舒服吗?”
“小叔,相公好像生气了,你快帮我劝劝,我拿不准。”徐忆兰倒是先一步开口求助。
林砚更加疑惑,看了几眼哥哥的神情,确实不同寻常,便急问道:“嫂嫂,方才在铺子里发生了何事?快与我说说。”
徐忆兰直摇头:“并未发生任何事。”
“那便真有些奇怪。”林砚也没了主意,哥哥向来性情温和,极少生气,何况是对温柔的小嫂嫂,谁能对小嫂嫂生得起气来呢?
求助无用,徐忆兰只得自己想法子,瞥向相公越发涨红的脸,柔声劝道:“相公,这般急行,额上都冒汗了,快放我下来吧,咱们有话好好话,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还是相公见着了不好的事,皆可说来听听,别闷在心里。”说着拈着衣袖给相公擦额间汗珠。
温温柔柔一张嘴,天大的气也只会烟消云散,正当林峻放慢脚步欲将人放下,好巧不巧,身边正是一家当铺,他立时又拔腿急行。
徐忆兰见状再次慌了神,只有反应,没有解释,还找不出由头,这事着实让人费解,口头劝说失效,她再次琢磨着应对之法,眼神一直放在相公冒着红光和热气的脸上,很快便想到了法子。
这法子属于依样画葫芦,相公的千言万语总少不了一个“亲”字,她便效仿起来,往那红脸上亲了一下,一边娇声耳语道:“相公不是怕羞吗?在这大街上亲你,你羞是不羞?再不放我下来,我便一直亲。”说完果真如女中豪杰,言出必行,又在那红透的脸上亲了好几口。
果然,这法子男女通用,成效极佳,林峻很快便放慢了脚步,只因被妻子亲了脸,脸没事,腿却软了。
更软的还有那颗扑通直跳的心。
羞是不羞的,此间只有甜蜜,只有怜爱,还有一丝丝窃喜。
这如何还能放人下来,自当再搂紧些才是!
林砚追上前来,瞧见的正是这令天地人神共愤的一幕——哥哥抱着小嫂嫂,小嫂嫂搂着哥哥的脖子,小鸡啄米似的在哥哥脸上亲个不停。
前头不是说什么生气吗?
生气竟然有这等待遇?
他……他若生气……会不会也……
他若生气,恐怕没人搭理,此时他就想生气,可是生谁的气呢?
他差点没倒抽凉气!
心中郁闷之极,如同遭了雷击!
此时他应当像其他路人那般,自行回避,别影响夫妻当街秀恩爱,可他心里不乐意,反而极响亮地干咳了几声,用意非常明显。
林峻此时换了心情,朝弟弟林砚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林砚别过脸去,只当看不见。
徐忆兰却后知后觉地体悟出好大的羞来,总觉着杀敌八百,自损三千。
最终人被放落了地,包袱却被收走,挂在高大相公身上,绑得严严实实。
虽然这第二件事没能办成,还经历了小小的摩擦,总算最后和好如初,夫妻俩又亲亲密密地拉着手逛集市。
林砚自打前头漏了一段经历,此后便绝不离哥哥嫂嫂太远,铁了心要在亲密夫妻中间插上一脚。
直到去了笔墨书斋,想起自己的小心思,他这才主动避开兄嫂,自个儿去书堆里翻书去了。
要说读书人还是好学,这回来集市,他正是带着做学问的心态来的,而那要做的学问,又只能悄悄进行……
他随手拿了一本八股选本,假意翻看,又缓缓踱步到医书一角,假作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本,叠进那本八股选本中快速翻看。
随手拿的,偏就不是他要的,是本《针灸大成》。
他赶紧快速将那本医书放回,重新察看起来,这回他先看好了书名,有的放矢,果真被他瞄到了目标,一本叫《妇人大全良方》的书。
可这书名委实令他一年轻男子尴尬,若被人瞧了去,偏还瞧不全,只看走“妇人”二字,岂不是要疑心他在看什么淫书?
他思绪万千,终是下不去手。
脑袋里进行着一番激烈的斗争。
妇人又如何?谁不是妇人所生?他看的是良方,不是妇人!这书里讲的是医理,又不是淫邪!倘若有人问起,他也可坦坦荡荡地回答,他就是想知道如何生孩子!生养大事,关乎人之初,性之本,乃是由浅入深、由简及繁的大学问,哪有半点猥琐之处?他是个男子没错,男子就不能学习妇人医理了?这书怕不就是一位男子所写,别的男子能写,他这男子就不能看了?他不仅要看,还要光明正大地看!
正当那只犹犹豫豫的手终于决定触碰那本《妇人大全良方》时,一声柔柔的“小叔”钻进了他耳中,瞬间令他惊醒,忙抽回那只伸了一半的手,眼神也立即从《妇人大全良方》上移开,迅速拿起手里的八股选本,作出一副深刻品鉴状,一边调整了三五个呼吸,这才抬眼向声音方向看去,正是他那一脸甜笑的小嫂嫂,正款款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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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嘤嘤~
砚:哼!
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