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魂塔第三层重新安静下来。
地面那行“渊主归位”没有立刻消失。
黑色水迹沿着石缝缓慢渗开,每个字都像从石头内部生出来。守塔弟子连用了三种净尘术,水迹不但没淡,反而在灵力刺激下变得更深。
谢惊雪看了一会儿。
“别碰了。”
两名弟子立刻停手。
晏无妄还坐在墙边。
右臂上那些黑色裂纹已经没有遮掩,从腕骨一路爬过肘弯,最终没入肩侧衣领。
谢惊雪走过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复活以后。”
“为什么之前不说?”
“你问了吗?”
照雪剑在她指间轻轻一响。
晏无妄改口很快:“主要觉得没必要。”
“现在呢?”
“现在好像有一点。”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
“它在长。”
“疼?”
“偶尔。”
“会影响修为?”
“暂时不会。”
谢惊雪伸手。
晏无妄下意识往后躲了一点。
她停住。
“手。”
“干什么?”
“检查。”
“隔着这么多人?”
谢惊雪回头。
两名守塔弟子立刻把眼睛移开。
她重新看向晏无妄。
“现在可以了?”
“……”
晏无妄把右手伸出来。
谢惊雪两指搭上他腕脉。
很凉。
不是普通体温低,而是皮肤下面像藏了一层从深水里捞出的寒气。
灵力刚探进去,黑色裂纹突然亮了一下。
谢惊雪识海也跟着一震。
眼前短暂闪过一座空城。
没有人。
只有晏无妄一个人站在街上。
下一瞬,画面消失。
她松手。
晏无妄也立刻把手收回袖中。
“看见什么了?”
“城。”
他的眼神顿时变了。
“什么城?”
“空城。”
晏无妄没有再问。
这种反应本身就是答案。
谢惊雪道:“和你有关。”
“看起来是。”
“我要再试一次。”
“不行。”
“为什么?”
“你不是刚决定不拿命试了吗?”
“这不是杀你。”
“区别不大。”
晏无妄抬头看她,“你碰这些东西越多,妄渊醒得越快。”
“那你呢?”
“我?”
“它一直在找你。”
谢惊雪指了指地上的字,“为什么你可以碰,我不行?”
晏无妄被问得沉默。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因为我是心魔。”
“你已经不是普通心魔。”
“那就因为我命硬。”
“这也不是答案。”
“暂时没有更好的。”
谢惊雪没有继续逼。
她转身往外。
“你去哪?”
“第一层。”
“看那个疯修士?”
“嗯。”
晏无妄靠回墙上。
“谢惊雪。”
她停下。
“少碰他。”
“理由。”
“妄渊里待得越久,人的记忆越不稳定。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他以为是真的。”
“我会判断。”
“我知道。”
晏无妄看着她。
“就是提醒。”
谢惊雪没有回头。
“知道了。”
石门重新合上。
晏无妄坐在黑暗里,过了许久,才低头看向自己被她碰过的手腕。
那里没有伤。
黑色裂纹却正在一点点往上爬。
他闭眼。
“还是碰到了。”
……
岳重山一直没醒。
照魂塔第一层的定魂阵已经催到七成,仍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神魂不散。
许青萝坐在阵外。
面前摆着十几只空药瓶。
看见谢惊雪下来,她摇头。
“情况比昨夜更差。”
“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最多三日。”
“如果醒不过来?”
“直接散魂。”
谢惊雪看向阵中。
岳重山躺得很安静。
那张本就瘦削的脸越发灰败,像一具已经死了很久的尸体。
“他的神魂缺了什么?”
“不是缺。”
许青萝皱着眉,“更像被炼过。”
谢惊雪看她。
“什么意思?”
“正常神魂无论强弱,都有杂质,有情绪留下的波动,也有记忆痕迹。可他的魂太干净了。”
许青萝指了指阵中浮出的那层淡白魂光。
“干净得不像活人。”
谢惊雪想到什么。
“陆怀川呢?”
“你大师兄?”
“斩爱后,他的神魂也会变干净?”
许青萝一怔。
“会,但不是这种程度。”
“差多少?”
“很大。”
她想了想,“如果斩爱只是把水里的泥沉到底,岳重山现在这样……更像有人把水烧干,又重新蒸出一碗。”
谢惊雪眼神微沉。
过度纯化。
这不应该是一个普通元婴修士的状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