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殿平日很少有人来。
太玄剑宗三千七百余年,真正被供入这里的祖师却只有二十一位。
其中九位飞升。
其余十二位,要么战死,要么坐化。
陆怀川带着几人进去时,殿内长明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谢惊雪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牌位。
是九只白玉匣。
每一只都放在飞升祖师牌位下方。
“这里面就是你说的遗骨?”
“不是完整尸骨。”
陆怀川解释,“历代祖师渡飞升劫时,肉身都会经历一次蜕变。部分旧骨会被雷劫逼出,宗门称为道蜕。”
秦不渡皱眉。
“人都飞走了,还能掉骨头?”
“典籍如此记载。”
“你亲眼见过?”
“没有。”
陆怀川神情温和,“近千年太玄没有人飞升。”
谢惊雪停在第一只玉匣前。
匣中只有一小截指骨。
颜色却不正常。
太白了。
像用雪一点点凝出来的。
如果只是肉眼看,还不明显。
神识落上去的一刻,那种和岳重山死后魂质近乎相同的“干净”感便扑面而来。
没有残念。
没有执念。
甚至没有属于一个人的气息。
“打开。”
守殿长老迟疑。
“谢首席,这毕竟是祖师遗蜕。”
沈照微站在殿门边。
“开。”
长老这才解开禁制。
玉匣开启。
许青萝立刻取出一枚照魂灯。
青色火苗靠近指骨。
一点点转白。
和岳重山死时一样。
众人都没说话。
第二只。
也是白。
第三只。
仍然相同。
九位飞升祖师留下的道蜕,无一例外。
秦不渡终于忍不住:“正常坐化的呢?”
这次没人需要回答。
许青萝直接走到另一侧。
一位两千年前战死祖师留下的是半截肋骨。
照魂灯靠近。
火光依旧是青色。
虽然骨中残留魂息已经极淡,却能清楚感觉到属于死者的剑意、杀气,甚至还有一点多年不散的执念。
完全不同。
许青萝连续试了三位。
结果都一样。
她把照魂灯放下。
“只有飞升者如此。”
殿内长明灯无声燃烧。
秦不渡看着那九只白玉匣,声音都压低了。
“所以岳重山没撒谎?”
“只能证明他死后的魂质和飞升祖师的道蜕相似。”
谢惊雪道,“不能直接证明飞升本身有问题。”
“都被洗得这么干净了,还不算?”
“可能是飞升过程本就会纯化神魂。”
秦不渡一愣。
“也是。”
谢惊雪没有因为已经出现的线索便提前下结论。
可越是如此,眼前的九只玉匣越显得异常。
如果所谓“纯化”只是正常飞升现象,岳重山为什么会怕成那样?
又为什么反复说——
门会吃人。
陆怀川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看他。
“九位祖师,飞升前都修过太上忘情经。”
谢惊雪猛地转头。
“全部?”
“全部。”
“不可能。”
秦不渡下意识道,“太玄又不是无情道宗门。几千年来修别的道的祖师更多。”
陆怀川看向牌位。
“所以我最开始也觉得奇怪。”
他走到最左侧一块古老牌位前。
“太玄第七代宗主,裴玄策,原修杀伐剑道,渡劫前一百二十年改修太上忘情。”
第二块。
“第十一代剑首,贺听澜,原修红尘剑,渡劫前六十三年改修。”
第三块。
“云鹤祖师,原修长生道,最后两百年改修太上忘情。”
一共九个。
九个都一样。
谢惊雪问:“都完成第七斩?”
陆怀川点头。
“祖师传记中都有一句——忘我功成,天门自现。”
第七斩。
忘我。
天门。
纯白魂质。
这些本不该连接在一起的东西,一点点拼成了一个令人不舒服的形状。
谢惊雪看向沈照微。
“师尊。”
“嗯。”
“你知道吗?”
“知道历代飞升祖师都修太上忘情。”
“为什么从没告诉我?”
“因为没有必要。”
沈照微语气依旧平静,“不同道法殊途同归,飞升前改修更适合自身的法门并不罕见。”
“九个人全部一样,也不罕见?”
沈照微没有回答。
谢惊雪继续:“你准备修第七斩吗?”
秦不渡猛地看向她。
这问题问得太直接。
沈照微却只是看着那九座牌位。
“曾经准备。”
“现在呢?”
“……”
很久以后,她才道:“不知道。”
这是谢惊雪第一次从她嘴里听见这种答案。
不是“不说”。
不是“不必问”。
是真的不知道。
陆怀川站在旁边,神情也有细微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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