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雪。】
三个字悬在传讯玉上,笔画很淡,却没有半点模糊。
谢惊雪看了数息,问道:“谁写的?”
苏问真道:“不是玄衡师叔,名字原本就在画上,只是被同一层灰墨压住。观星灯照过以后,女子的脸没能完全显出来,旁边这三个字先出来了。”
晏无妄伸手:“给我看。”
苏问真把传讯玉递过去。他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不是她的字。”
“当然不是。”苏问真道,“闻鹤生师祖留下的画,题字也该是他的字。”
“那就只能证明他知道她叫什么。”
“八十三年前知道一个七十多年后才会出生之人的姓名,已经够麻烦了。”
北峰上各战台还在继续,剑气和钟声一阵阵传来。谢惊雪把传讯玉收进掌心,没有在观战席旁继续谈:“换地方。”
三人去了北峰后侧一间空置的执事堂。秦不渡本来还想看后面的比试,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来。门一关,苏问真重新激活传讯玉,玄衡长老传回的第二段留影也随之展开。
这次不是整幅画,而是右下角。
原本只能辨认出“天门再开”四字的题记,在观星灯下多显出了两行。第一行依旧残缺,只能看见几个断开的字。
【天门再开……归妄……】
第二行更短。
【见此二人,不可呼名。】
秦不渡看了半天:“不可呼名,然后他自己在旁边把师姐名字写上去了?”
“所以这句话未必是闻师祖写的。”苏问真放大留影,“墨不一样。”
第一行与“谢惊雪”三个字都是暗褐色,显然出自作画之人。第二行却偏灰,和涂掉女子面容的墨极为接近。
谢惊雪问:“后加的?”
“玄衡师叔也是这么判断。可藏星阁的封存记录里,这幅画自闻师祖死后就没有人取出过。至少账面上没有。”
晏无妄盯着“不可呼名”四个字:“也可能是画自己加的。”
没人觉得这句话荒唐。目录留影都能自行变化,原画再多出一句话反而不算最离谱。
苏问真又放出第三段。画卷背面在观星灯照射后出现了一圈极细星纹,最中央有一个已经暗掉的星点。玄衡长老只传来一句说明:“闻师祖临终前封画时,曾说此星不可算。”
谢惊雪看向她:“什么意思?”
“天衍宗观命先定人,再定时,再定因果。不可算通常只有三种情况:超出修为、因果被遮,或者对象根本不在正常命序里。”苏问真停了一下,“晏无妄现在就是第三种的样子。可你的命数能算,至少现在能。”
“八十三年前呢?”
“那时候没有你。”
谢惊雪明白了。
闻鹤生不是算不出“谢惊雪”,而是他观到这幅画时,现实里根本没有一个叫谢惊雪的人可供天机对应。可他偏偏还是写出了她的名字。
晏无妄靠在桌边:“有没有可能他在妄渊里见过你?”
“不可能。”苏问真回答得很快,“闻师祖一生行踪都有宗门星牒记录。他没失踪过七天,也没有类似你们这种回来后断掉几十年记忆的情况。”
“身体没进去,不代表别的东西没进去。”
这句话让谢惊雪想起自己当初的情况。她十八岁时肉身一直留在寒潭,真正进入妄渊的究竟是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弄清。
苏问真也没再把话说死:“所以我只说记录上没有。”
谢惊雪问:“闻鹤生死因呢?”
“寿尽。”
“确定?”
“至少宗门记的是寿尽。他死时三百一十七岁,元婴后期,没有突破化神的希望,寿元也确实到了。”苏问真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以前没人觉得奇怪。现在看,可能有问题。”
“什么?”
“他死前三个月,不再替任何人观命。”
秦不渡道:“知道自己要死,不想上班了?”
苏问真看了他一眼:“他一生痴迷观星,死前一天都在画。应该不是不想看,是看不了了。”
玄衡长老传回的旧录里有一行闻鹤生自己的字。
【星在,人不在。命在,名不在。】
其后还有一句被墨划去,只剩最后两个字。
【……未生。】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谢惊雪看着“未生”二字,片刻后才道:“他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画里的人当时还没有出生。”
这就排除了最简单的一种解释——闻鹤生不是画了一个同名之人,也不是后人拿谢惊雪的名字补上去。他在八十三年前看见了一个根本还不存在于现实中的人,并且知道她尚未出生。
秦不渡揉了揉眉心:“妄渊里的时间到底还能不能叫时间?”
晏无妄答得难得正经:“能。只是它不听外面的。”
谢惊雪却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闻鹤生看见的不是未来,而是当时已经存在于妄渊里的我们,那我十八岁进入妄渊的那七十二年,就不能简单放在现实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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