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离开床板夹层以后，没有立刻引发妄境。那缕与照雪同源的剑意只沿着绸面亮了一圈，最后停在结扣上。晏无妄站在旁边没碰，谢惊雪也没急着催动灵力。这里刚用幻境骗过他们一次，越像主动送上门的记忆，越值得多看一眼。她先以剑意扫过红绸，又让晏无妄用妄气试过外层，确认没有白门残留，才问：“怎么开？”晏无妄伸手时停在半空：“以前是你解。”“现在也该我？”“嗯。”
谢惊雪把红绸托到掌心。明明不记得这种系法，手指却很自然地绕开第一层死扣，从下面挑住一截极细的回环，往外轻轻一拉，结自己松开了。晏无妄低低笑了一声：“七十二年没白教。”
下一刻，红绸上的剑意骤然亮起。屋里的雨声像被推远，破窗、断床和旧桌都褪去颜色，很多年前的一天重新叠在眼前。那时屋顶还没塌，窗框虽然歪，勉强能挡雨。过去的晏无妄坐在窗边给自己缠手臂上的伤，黑衣被血浸得发亮，嘴上仍没闲着：“我觉得这地方不能住了。昨天门口爬进来三只妄兽，今天屋顶漏水，明天床底下说不定能长出一扇门。”
过去的谢惊雪正擦着照雪，头也没抬：“门真长出来，拆了再说。”晏无妄啧了一声：“你现在说拆门越来越顺口了。”“你拆得少？”“我那叫研究。”“把人家门轴卸下来带回家也叫研究？”晏无妄顿了一下，理直气壮道：“后来不是装回去了？”谢惊雪终于抬眼：“装反了。”
现在的谢惊雪看着眼前这一幕，第一反应是过去的自己话比现在多。不是活泼，只是那时还没斩掉太多东西，语气里会有淡淡的嫌弃，也会真正不耐烦。画面里的两人显然已经相处很久，晏无妄不看便知道她擦完剑会把布放在左边，谢惊雪也顺手把他够不到的药瓶推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这么过。
晏无妄忽然问：“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谢惊雪道：“我哪天吵？”“你平时至少会嫌我。”“今天也嫌。”“那就正常了。”过去的谢惊雪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晏无妄，成亲吧。”
窗外的雨还在下，晏无妄手里的绷带却掉在了地上。现在站在妄境外的晏无妄也安静了，谢惊雪偏头看他：“你不是说我先提的？”他盯着画面，过了片刻才道：“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再听一次是另一回事。”
画面里，晏无妄足足愣了三息才捡起绷带：“你刚才说什么？”谢惊雪重复：“成亲。”“我听见了，我是在确认你是不是被门里什么东西附身了。”她把照雪往桌上一放：“不愿意？”晏无妄立刻道：“你别催，至少让我想想现在答应，会不会显得等这句话等了很多年。”“你没等？”“等了。”
他承认得太快，过去的谢惊雪反而顿了一下。晏无妄直接站起来，伤口没包好也不管了：“所以你再问一次。”她皱眉：“麻烦。”“谢惊雪。”被他盯了半晌，她最后还是道：“晏无妄，和我成亲。”晏无妄这一次连半息都没等：“愿意。”
现在的谢惊雪没有脸热，也没有心跳加快。她只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确认，那场婚事不是被迫，不是为了逃离妄渊临时结契，也不是晏无妄一个人拿着过去不放——当年是她先开口。
可画面没有结束。晏无妄高兴了没多久，便发现不对：“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过去的谢惊雪道：“因为昨天那座白门。”他脸上的笑立刻少了一半：“我就知道。”谢惊雪没理他，只说：“听完。”
她把照雪横放膝上，神色认真起来：“昨天门里那个自称玄霄宗长老的人，进去的时候还有名字，出来以后记得功法、师门和妻儿，却说不清为什么那些人重要。我们查过的几个例子都一样，越靠近所谓‘忘我’，留下的东西越多，真正做选择的人反而越轻。记忆还在，不等于人还在。”
晏无妄脸上的笑彻底淡了：“所以你想拿婚契当锚？”“其中一个作用。”他盯着她：“谢惊雪，你最好把话说完整。”过去的她沉默片刻，直接道：“我想和你成亲，不是因为阵法。没有昨天那扇门，我也会说，只是可能晚一点。”晏无妄这才重新笑起来：“这还差不多。”
谢惊雪继续道：“既然要成亲，婚书可以多做一件事。若以后我走到第七斩，连自己都不认，至少还有一个不属于我的人能证明我以前是谁。你也是，若你被所谓‘渊主’吞掉，只剩一个位置，我也能证明你不是那个位置。”
这句话让现在的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原来七十二年前，他们已经查到“渊主”可能不是身份，而是一种位置。可过去的晏无妄却没有马上答应婚书的第二层作用，他盯着谢惊雪看了很久：“先说好，我愿意成亲，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得是因为喜欢我。”“嗯。”“别以后有人问，你说为了研究天门顺便成个亲。”“不会。”“最好是。”
谢惊雪淡淡补了一句：“你若只是为了做阵眼，我也不会选你。”晏无妄挑眉：“为什么？”“太吵。”他脸黑了一瞬，随后自己又笑了：“行，这句我信。婚书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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