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更别提鼓起体力逃走了。不许死,不能逃,那个大妖是打算慢慢折磨他吧。伊尔只觉得头皮上窜过一阵寒意,不由得抱进了双膝,尽量不动不想,默默地挨过这段苟延残喘的时光。
站在洞口,他远远地看着蜷缩身体,睡得并不安稳的伊尔,透过薄薄的皮肉,诱人的鲜血,他似乎能窥探到纤细易折的骨,却惟独看不到无形无影的灵魂。
这个人的存在如此不可思议,他活着,和任何卑微生命没有任何不同,可是敛却感到心底某个模糊黯淡的影子渐渐复生,让他心浮焦躁。这种控制不住自己的前兆,他以前曾有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强行改变自己的命运,没想到最终间接害死了若溪。看尽了数百年的日日夜夜,爱没了,恨消了,敛以为自己已经无牵无挂。
敛当时还不知道,一个普普通通、半死不活的人类,对他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祸是福,是前世的债还是后生的缘。命中注定的际遇,缓缓地铺展延伸,开始触碰维持平衡的支撑点,期待着随之而来的崩裂和倾颓。
伊尔忘记了这是第几次从噩梦中惊醒,凭借由石缝漏下的光线,他知道新的光明再次降临,唯独将洞穴的角落遗忘殆尽。不变的幽暗环境里,压抑到难以呼吸。脖子侧面仍是火辣辣的疼,那里曾经被尖利的牙齿轻轻划开,鲜血奔涌而出的时刻,他以为自己会死。
伸出手触 m-o 到 yi-n 冷的坚硬石壁,用尖利的小石块深深地刻下一道,横竖交错的痕迹,三十个难以安眠的日日夜夜。人间不过一个月,在伊尔看来,比他经历过的所有岁月,都更加痛苦和漫长。
他父亲过世的时候他还小,随后母亲也病死了。幼小的伊尔被同样贫穷的姨母收养,每天的饭食只能勉强糊口,而大人的偏心和白眼更令人难以忍受。因此当他被送到田庄做工时,他并没有多少犹豫和怨恨。姨母怀里揣着的一百里拉,正是与管事签订十年契约工换来的钱,他的卖身钱。
粗糙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苍老的脸颤动着,干枯的唇吐出絮絮叨叨的话语:“宝贝,我养不起你啦,把你带到七岁,我已经对得起可怜的妹妹了。记住了,老老实实干活,不要问为什么,
看着她的模样,他想象不出这个被生活逼迫的老妇人,曾经青春过,美丽过。他还那么小,就知道自己和某些东西无缘,比如说金钱,马车,穿丝绸的女人,连着数十亩花园的大房子,上等人的生活。
十年的过程,半大的孩子像骡马一般无休止地劳作。白天在地里上工,晚上没有照明的蜡烛,一抹黑就钻进茅屋,倒在十几人的通铺上闭眼就睡,夏天闷热而多蚊虫,他的血甜招虫子,常常叮得浑身肿痛。冬天更加难捱,刺骨的寒风轻易地穿过简易的房屋,缩在冷硬的被子里发抖,是他对于冬夜最深的记忆。
十八岁的时候,他终于离开了待遇苛刻的田庄,并且找到了一份好差事——兰道夫家族在乡下有一座年头久远的大宅,正在雇佣看护园子的帮工。伊尔人长得健壮,能干活,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灵活的劲头,一下子就被管家相中了,同意雇他,经过三个月的试用期后,每年的报酬是100里拉,吃住全包。这样从天而降的好事让伊尔兴奋了很久,可这一切结束的太快,太令人措手不及。
伊尔仍然记得,他见过兰道夫老爷,四十岁左右,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戴着黑色的帽子,披着深色斗篷,冷冷的灰蓝色眼眸扫过他之时,就像扫过随便一样家具或者路边不值钱的草木。不用任何人赘述,他知道那个人是身份极高的大人。
老爷却径直走向了他,马靴硬邦邦地踩在路上,怦怦地凿动着他的心。伊尔甚至不敢抬起头,直
视这个高了他一头的男人。
“他叫什么?”兰道夫转头问管家。贵族一般不直接和下人对话,这算是国家默认的惯例。
。挺结实的棒小伙,干活的好手,也很能种花”管家是个很好说话的老人,非常喜欢朝气蓬勃的伊尔。
兰道夫挥挥手,打断了管家的话,转身上马,他都没有进老宅的大门,就匆匆而去。
伊尔心里止不住暗想,如果他能够像上等人一样那该多好。难以承受的苦累,磨难和辛酸,都不属于他;而那期冀已久
的贵族学校,优雅端庄的举止,华丽美好的衣物,暖和奢丽、铺着土耳其地毯的房屋,这一切都不是躲在晦暗角落的苦涩幻想。
但事到如今,他的命已经提前终结。年轻的、卑微却充满希望的生命,不得已在此刻沉沦陨殁。可是他还不想死他还没有真正的活过。一直以来他都处于没有尊严,没有地位,苦苦乞求的卑下位置,为了一口饭食,可以任人侮辱践踏。不不,他不能这样死去
捏碎了一块冷硬的面包,一点点地塞进嘴里,伊尔贪婪地咀嚼下咽,快冒烟的嗓子呼唤着清水的滋润。他提起盛水的罐子,发现曾撞翻的罐子底层空无一物,比他的嘴巴还要干燥。
好渴水
他撑起虚软的身体,环顾四周,茫然的目光滑过空空的石壁,拐角处的迂回洞口仿佛张开的大嘴,投下近乎血色的光和影。出入过两次的伊尔清楚的记得,那里与妖魔的寝地连同。冰冷的石床,刺骨的寒潭升腾起的水汽和顶端透下的白光相接,溢满了深入骨髓的冷意和美丽。
寒水经过喉头的舒适感觉犹在,舌头胃部都被冰得麻木,但那清透沁
扶着岩石缓缓站起,他踌躇许久,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向出口挪去,红果的脚小心翼翼地踩过石块,生怕发出声响。石洞容易产生层层叠叠的空洞回声,任何细微的石块滚落声都清晰得可怕。
绕过最后一道屏障,他的心脏止不住乱撞,手脚冰冷战栗。看到敛的瞬间,他的膝盖一软,脱力地瘫倒在地,竟然不能挪动分毫。身上所有的血液涌上头顶,而后迅速褪去,剩下满脸灰败。
敛刚从外面回来,高大的身体状如白玉,血红的长袍还拢在身上,袍。狭长的眼浓黑深邃,其中蕴含的全然血腥、残忍的美,仿佛千年的妖孽。
伊尔呆愣在原地,无意识地抓紧蔽体的皮毛,说不清心里满涨的恐惧里隐藏了多少类似于惊艳的奇妙震颤。
敛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再次离开殁雪森林的地界。即使他隐秘行事,也可能会引起妖界和人界的警戒和混乱。尤其是几百年前的死对头,三个大魔头:寒翼族霄,焰火族洛非,影魅族艾卡。敛若重现于世,必定打破好不容易建立起、三足鼎立的平衡状态,这是他们不愿看到的。
一个月以来,他安排几个灵为男人定期提供饮食,以延续他的生命。敛逐渐发现,自己可以克制自己的脚不踏入关押的洞穴,却制止不住自己的心。沉寂了几百年,终于冲破所有封印和羁绊的思绪,纷纷扬扬地洒满了殁雪界,从馥郁的花草到繁茂的树木,从如洗的蓝天到飘忽的浮云,从潺潺的溪水到圆润的石头,一点一滴就能勾起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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