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逐渐恢复的体力剧烈缩减。
  “喂,浴室。”黎佑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口气不要太过恶劣,然而在面对罪魁祸首时,还是带了些许暴躁的颐指气使,“给我准备换洗的衣服。”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漠然俯视槙岛圣护,“那个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这似乎才是你应该支付的报酬。”
  九分裤穿在身上硬生生又短了一截,小了一号的衬衫也一直蹭到肿起来的伤口——黎佑以这样不伦不类的装扮从浴室中出来时,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沙发前的桌几上放着他的卡,黎佑走过去抖着手将东西收起来——双臂的肌肉显然损耗过度,起落间酸胀的不适感令他眉心微蹙,他默默地看着一用力就癫痫状发颤的双手,
  本应直接离开这里的。
  黎佑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沉吟。
  ——接下槙岛圣护的进攻后,他立刻撂开对方、曲肘补上反击,他向来对自己下手的分寸很有把握,然而当时的情况前所未有的窘迫,力道完全失控、肘部尖锐的鹰嘴狠狠砸在对方右侧的肩颈处,杀伤十足的击打,甚至能听到骨骼凄厉的悲鸣。
  回想起那一瞬金澄色的瞳底闪过的痛楚,黎佑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虽然那是对方自找的,但是真给打残了似乎也不太好。
  在主卧找到槙岛圣护的时候,他正赤着上半身坐在床上,扭着脸查看自己的肩窝偏后的部位,只是这个难得不雅的艰难姿势,很快就因为黎佑的到来消失了。
  陡然回眸的青年眼底的寒芒又薄又凉,携着凛冽杀意与戾气,刀锋般凌厉地削过黎佑——
  正常人都会乖乖被吓跑,作为真正的当事人,黎佑却丝毫不以为忤地兀自向前接近,硬生生逼得对方开口:“出去。”
  似乎十分厌恶被人看到这副姿态,槙岛圣护沉冷的口吻带着浓烈的威压与胁迫。
  黎佑依旧对此无动于衷,他知道筋疲力尽的青年不可能进行有效的攻击,毫不戒备地径直走过去查看对方的伤势,“我可不想欠你更多。”
  眼前的躯体是与穿着衣服时的温雅纤细、浓厚的书卷气完全不同的精悍,薄而紧实的肌肉匀称地
  右肩已经完全肿了起来,靠近颈窝的部分最为严重,白皙的皮肤下隐隐渗血,估计过一会儿就会出现一大片骇人的青紫。
  还好只是软组织挫伤。
  “现在痛感还不太明显,洗澡之后再上药,” 黎佑退开几步,对上青年冰冷的目光,“再过不久,你的肩膀就会两三天都抬不起来了。”
  仿佛正在试图压抑什么不适的情绪,槙岛圣护安静地闭起眼,须臾后睁开,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半掩着瞳孔澄净湛澈,而后,他的身体略向后靠,微微扬起脸,唇边的淡淡弧度染上恶质的玩味。
  “很合身呢。”
  很好。
  黎佑漠然与他对视,不言不语地酝酿反击。
  事实上,一直坚信着衬衣要配长裤的黎佑完全不了解槙岛圣护的时尚,所以在半晌的沉默后,他面无表情地冷声道,“你是不是穷,裤子都短一截。”
  “。”
  ——也是,他的经费都用来报复社会了。
  很快完成
  不仅有灶、锅,还有两篮若干蔬菜以及四篮番茄——两篮大番茄,两篮小番茄。
  但是
  没有肉。
  也没有鸡蛋。
  真讨厌。
  这根本就等于什么都没有。
  帮助洗好的槙岛圣护上了药,黎佑洗过手回到厨房时,对方正兴味盎然地站在流理台前,垂眸看着锅里的东西。
  距离太近了
  目光掠过青年滴着水的白毛,黎佑眉心微沉、不悦道,“出去坐着。”
  语气里似乎被触及底线的恼火使得槙岛圣护微微一怔,回过脸看向他的时候,唇边的兴致竟然又浓了些许。
  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显然刺激到黎佑,他干脆上前去拉开槙岛圣护,这才满意地取出两只碗,在开始装盛食物前又清洗了五遍,一边想着之后要把家庭秘书洗碗的次数也定为五次或许还是自己洗更保险一点?
  名字是茄汁面,鲜艳的汤汁点缀着面条与青菜,成色格外诱人,只是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槙岛圣护打量着眼前的食物,显然很喜欢番茄的颜色,笑意也多了些温度,“没想到你可以做出这种东西来。”
  “没想到你是素食主义者。”这种家伙竟然还有八块腹肌——黎佑将取来的筷子和汤匙递了一副给他,冷声应道。他依然对没有肉和鸡蛋耿耿于怀。
  “哦?”上扬的尾音染着淡淡的愉悦,昭示着青年被挑起的兴趣,“怎么说?”
  已经准备开动的黎佑却在此刻示意他噤声,“食不言。”在吃饭的时候说话是一种很不卫生的行为,并且他现在很饿,不想有人打扰他吃饭。
  他的这种顾虑很快得到了解决。
  槙岛圣护的手机响了,是崔九善打来的。
  宽大的落地窗前,修长的青年逆光而立,铂金的淡光落入室内、照耀着他银白的发,化作苍金的色泽,仿佛染上月辉的初雪,那张绮丽的容颜一半沐浴着薄光,一半溶蚀在 yi-n 翳中,堕落与救赎共存般,整个人矛盾地散发出绝尘的高贵与晦暗的偏执。
  “你说,我亲手提交给公安局、所有关于leo的资料,都被抹销了吗?”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实,槙岛圣护又亲自将对方的前言重复了一遍,然后在本应大惊失色的时候,缓缓露出一抹疏淡的微笑。
  接下来的这番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么,计划中的追捕并没有出现,也就可以得到解释了。”
  “没什么。”他的口吻恢复为素来的、近乎傲慢的漠然,“嗯,我知道了,很有趣呢。”
  右手正如黎佑之前说的那样,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但这并没有对槙岛圣护造成影响——他用左手娴熟地执筷,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食物美好的口感使他愉悦地眯起眼,甚至对此时不能专心享用美食、必须分心观察着黎佑的现状感到遗憾。
  黎佑进食的速度很稳,每一口吃多少、嚼几次都以精确的数据控制,动作也是干净利落,仪态优雅,碗筷无声,举手投足间都充斥着绝非一朝一夕可成、世家熏陶出的贵族气质。
  很快结束了用餐,黎佑将使用完毕的餐具工整地摆放在托盘里,抬眸冷然正视对面肆无忌惮窥视了他很久的青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