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这媳妇,咱不要了!
  “咋了咋了,谁欺负我家秀了?!”
  大家伙刚到队部没多久,梁玉秀她娘那大嗓门就到了,看热闹的社员忙让开道。
  张桂芬骂骂咧咧冲进屋,后面跟着的是陆晓军的爹陆有德。
  最后面满脸焦急的是陆鹤川的娘田翠莲。
  张桂芬和陆有德进屋往里扫了眼,瞬间都怔住了。
  就见梁玉秀头发散乱缩在条凳上,脸上还挂着泪,衣裳明显是胡乱套上的,扣子都扣错了。旁边的陆晓军光着膀子,背上的抓痕扎眼得很,此时正被两个民兵按着。
  屋里屋外的人小声议论着,脸上全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两人向来精明,哪会看不出发生了啥,顿时都变了脸色。
  唯有田翠莲。
  她哪有心思看别的,挤进来后直接扑向了陆鹤川。
  “儿啊,你没事吧?”
  她红着眼眶把陆鹤川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你这傻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娘……”
  陆鹤川也跟着红了眼,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他爹去的早,他们兄妹仨是他娘一人拉扯大的,才四十来岁就已经白了头发。可却因为他给梁家下跪,为他操劳半生。前世他发达后,娘跟着他倒是过了几天好日子。
  后来因为梁玉秀各种闹腾,他娘借口乡下过着舒坦,一个人回了李家湾。最后他死了,连他娘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还害得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陆鹤川下意识伸手,抱住了那道单薄瘦削的身子,忍不住落了泪。
  “乖,娘在呢,狗蛋不怕。”
  田翠莲搂着陆鹤川轻声哄着,目光瞥向梁玉秀和陆晓军时,脸色倏地白了下去。
  她不是笨人,这阵势还有啥看不明白的。
  “队长。”
  可不等她开口,旁边的陆有德就先开口了,“大晚上的闹成这样,不合适吧?这屋里屋外几十号人,有啥事不能慢慢说?”
  “慢慢说?”
  李江海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这话顿时气的直拍桌子,“陆有德,你儿子陆晓军跟梁玉秀,在瓜棚里干那见不得人的事,让全队人撞了个正着!”
  “你跟我讲慢慢说?”
  “今天这事说得清也得说,说不清就往公社报!总之,别想轻易翻过去!”
  这话一出,陆有德脸色倏地阴沉,张桂芬的脸也白了几分。
  他们可太清楚这种事要是报公社,会是啥后果。
  轻则批斗、游街,重则蹲篱笆,更严重的那是要吃枪子的!
  “贱蹄子!你干的好事!”
  张桂芬率先反应了过来,猛地冲上前照着梁玉秀就扇了过去。
  梁玉秀被打得脑袋一偏,潮红还未褪去的脸颊上登时多了个巴掌印,疼得她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娘,我没有……”
  “别叫我娘!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闺女!”
  张桂芬抬手还要再打。
  “不准打秀!”
  陆鹤川见状猛地冲上前,挡在了梁玉秀面前,红着眼大声喊道:“秀都吓成这样了,你还打她!明明是……是我哥压着秀……”
  “你他娘的胡说啥嘞!”
  陆晓军顿时急了,挣扎着想起身,可他被民兵按着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无能怒吼。
  “你再胡咧咧一句试试!”
  陆鹤川听到这话身体瑟缩了下,却又挺了挺胸膛,“我、我没,就是你!我看见了!是你,就是你压着秀,是你扯她衣裳,你还把她打哭了……”
  “啥?!真是陆晓军你这畜生!”
  张桂芬正想找机会把事推出去,听到这话直接就冲陆晓军去了,抬手就朝他脸上挠。
  “是你强迫我家秀儿!你个生孩子没屁眼的玩意!我闺女刚跟你堂弟定了日子啊,你咋就这么不要脸,连自己弟媳都糟蹋!”
  陆晓军被按着躲不开,脸上结结实实挨了几下,气得破口大骂。
  “放屁!是她自己勾搭我的!”
  “你才放屁!”
  陆鹤川听到这话,突然指向梁玉秀脖颈上的红痕,“哥,你看,你看,这是你抓出来的吧?是不是秀不愿意,你弄的……”
  “对!肯定是这样!”
  张桂芬眼睛亮了亮,大耳刮子毫不犹豫朝陆晓军扇了过去,“我家秀可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她能看上你?!肯定是你用强,是你逼她的!”
  “张桂芬,你够了!”
  陆有德看到儿子被打哪还稳得住,冲上去抓住张桂芬就骂。
  “你家闺女啥德行,你心里没点数?她自己长腿跑瓜棚去,大晚上往自家男人堂哥怀里钻,你哪来的脸把这屎盆子往我儿子身上扣?还要不要脸了!”
  “你!”
  张桂芬被噎得脸都紫了,转头指着梁玉秀又骂:“你个不长眼的东西!你听听人家说啥!你今天要不把话说清楚,我就当没你这个闺女!”
  梁玉秀好似没听到她的话,愣愣看着护在身前的陆鹤川,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他以前对自己的好,还是想到即将要承担的后果,眼泪流的更凶了。
  “娘,狗蛋,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们信……”
  “信你啥啊!你俩在瓜棚里哼哼唧唧光着身子,我们几十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哩!你俩这不要脸的玩意这么欺负人狗蛋合适吗?”
  “陆晓军,你个驴日的,你进镇上供销社是人狗蛋帮的忙,你家盖房的钱也是人狗蛋出的,你这当哥的睡人媳妇?”
  “……”
  人群里有个婶子见她还狡辩,忍不住指着她就骂了起来,其他人也愤愤跟着附和。
  梁玉秀哭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地摇着头,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
  “没有……没有……”
  “我信!”
  见他们越骂越起劲,陆鹤川决定再拱一把火。
  他回头拉住梁玉秀的手,吸溜着鼻子边哭边安慰道:“秀,你别哭了,哭得我看着也难过。我信你的,信的。你快说啊,是不是我哥逼你的。”
  信她?
  上辈子处处相信她,她啥事哭得比谁都无辜,转脸就把人往死里整。
  这辈子再上她的当,他就把眼珠子抠出来当炮踩!
  大家伙看到他这时候还维护梁玉秀,越发替他不值,骂的更难听了。
  毕竟,以前陆鹤川可不傻,反而是县里出了名的神童。
  他三岁开蒙,九岁跟他爷给人看病扎针,十二岁在公社读完高中。人长得俊嘴还甜,跟他打过交道的就没不喜欢他的,先前给他说亲的人都快把他家门槛踏破了。
  可他偏偏喜欢梁玉秀。
  两年前县医院点名要陆鹤川去当大夫,临出发前梁玉秀非得拉着他去赶集。结果集上她因为一条手帕跟人起了争执,害得陆鹤川被人当场开了瓢,大好的前程就这么毁了。
  谁能想到!
  他当初拼命护着的人,这会正哭着求他相信自己没背叛他!
  而那个他喊了二十年哥的人,刚从他的未婚妻身上爬起来!
  “队长!”
  陆有德见陆鹤川处处把事往陆晓军身上推,恨不得当场把他撕碎,一个箭步上前急道:“这事明摆着是这女子自己往上贴的!”
  “要说也是她作风有问题,跟晓军可没关系!”
  “你个王八蛋!”
  张桂芬闻声又要扑上去,被几个人死死拉住,只能坐在地上拍大腿,“我不活了啊!陆有德,你儿子糟蹋我闺女,还要把屎盆子扣她头上!你还是不是人啊!”
  “婶,你别哭了。”
  陆鹤川强压着嘴角的笑,继续出声拱火。
  “我娘说了,给了彩礼秀就是我媳妇,我不会不要她的。你们别哭了。”
  “狗蛋。”
  一直没说话的田翠莲忽然上前,把陆鹤川从梁玉秀跟前拉起来。
  陆鹤川看着他娘,眼泪还挂在脸上。
  田翠莲扯着袖子给他擦泪,又回头看了眼梁玉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冷透的失望。
  “狗蛋乖。这媳妇……”
  “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