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要退婚!退彩礼!还钱!
  “娘……你说啥?”
  陆鹤川像是被定住了,愣愣看着他娘,好半天才像没听清似的小声问了句。
  田翠莲看着儿子那模样心都快碎了,嘴唇颤抖着又重复了遍。
  “狗蛋,听娘的,这媳妇咱不要了,咱不要了昂。”
  “不要了?”
  陆鹤川万没料到他娘会做这样的决定,可转念想想,他娘本来就是这样的。
  他娘平日里虽然温和寡言,跟谁都没红过脸,但骨子里比谁都坚韧。她能为了他给梁家人下跪,同样也能为了他断了这门亲。
  他心里既难过又愧疚,可这场戏还得往下演,他的目的还没达到。
  陆鹤川艰难咽了口唾沫,悄然反握住了田翠莲的手。
  田翠莲不由得愣住,低头看向他。
  这眼神……不对。
  她的狗蛋自打磕伤脑子后,看啥都是木的。
  可现在那双眼睛又清又亮,分明……
  “娘!”
  陆鹤川拼命摇头,声音里满是委屈,“不中!不中!我要秀!”
  “娘,我要秀!我就要她当我媳妇!”
  他说着就转身,死死抓住梁玉秀的胳膊,“秀!你快跟我娘说句话!你快说啊,你跟我哥没啥,你愿意跟我!你快说啊!”
  梁玉秀被抓得生疼却只是一个劲掉眼泪,喉咙滚了又滚,到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田翠莲看着陆鹤川又是哭又是闹的模样,心头那点刚刚冒出来的希冀又沉了下去。
  可她的目光却没移开,心口跟针扎似的。
  刚才那双眼睛真的太亮了,要是他当时没跟梁玉秀去赶集,该多好啊。
  “狗蛋。”
  李江海到底是看着陆鹤川长大的,瞧见他那样又气又心疼,上前把他拽了起来,“你娘说得对,这媳妇不能要了。你放心,这事叔给你做主。”
  “叔……”
  陆鹤川扭头满眼委屈看了眼梁玉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叔,我、我是不是做错事了?秀、秀她是不是不跟我好了?可是,可是秀是我媳妇……”
  “我、我不怪秀……我、我真的不怪她……”
  屋里屋外的人见状,一个个眼里满是惋惜,有几个心软的婶子更是围过来哄他。
  “狗蛋啊,你听婶句劝,这媳妇要不得!她都跟你哥那样了,心里早没你了。”
  “你个瓜怂!人家惦记的是你哥,指不定早就有首尾了,就你还傻乎乎的信他们。”
  “多好的娃啊,可惜了。都是梁玉秀造的孽!要不是她狗蛋咋可能成这样!”
  “……”
  陆鹤川听着大家伙的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软绵绵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抽动着,实际上嘴角早就压制不住了。
  对,就这样。
  大家越心疼他,梁玉秀和陆晓军的下场就会越惨。
  他今天就是要把这俩人钉在耻辱柱上,永远都翻不了身!
  “狗蛋啊,这事不是你的错。”
  李江海叹了口气,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你给叔听好了啊,今儿这事有那么多人证,队里指定给你做主。他俩该批批该判判,谁来也不好使。”
  陆鹤川像是没听懂,抬头看向梁玉秀,好半天声音闷闷问了句。
  “娘,叔,秀……秀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她是不是……要我哥,不要我了?”
  田翠莲的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她再次把儿子搂紧怀里,声音又低又轻,像是怕稍微大点声就会把儿子震碎。
  “狗蛋,晓军要不要她,娘不知道。可梁玉秀……她是真的不要你了。”
  “我可怜的儿啊……”
  田翠莲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搂着陆鹤川的手却越收越紧。
  李江海别过脸狠狠抽了口烟,把那股酸劲压下去,沉声道:“狗蛋,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你惦记。这事,你……你跟你娘,还有啥想说的没?”
  “狗蛋。”
  陆有德急了,忙快步到了陆鹤川面前,按住了他的肩,“大伯知道你心里苦,可晓军是你哥,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晓军这回是犯了浑,他该打该骂,咱回去自个关起门来说。你跟你娘别犯轴,这事别做绝。你忘了,小的时候你晓军哥还从河里救过你哩。”
  陆鹤川慢慢抬起头来。
  他看着陆有德那张虚伪的脸,只觉得恶心。
  狗屁的陆晓军救他。
  明明就是他把自己推下河,自己费力往上爬的时候,他还在岸上看戏!
  还大伯?
  以往仗着奶奶偏心他们家,可没少欺负他们这一房,抢衣服抢粮食那都是常有的事。小妹的眼睛都差点被他给戳瞎。后来爷去世,他们还造谣爷把遗产给了他家。
  前世他功成名就那会,他们一家跟吸血鬼似的黏着他。他被那俩人推下楼,陆有德刚好撞见还帮他们出谋划策。怕是他死后,他辛苦挣下的产业都被这家子吃干净了。
  心里头翻涌着杀意,陆鹤川脸上却越发茫然。
  他呆了好一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看陆有德又看看陆晓军,最后看向梁玉秀,不轻不重哦了声。
  “大伯,我听明白了。”
  陆鹤川吸了吸鼻子,憋着嘴说道:“就是我媳妇和我哥睡了,对不对?”
  “娘以前说过,一男一女睡了,就是夫妻了。”
  “陆晓军是我哥,我不能跟哥抢媳妇。”
  他说到这顿了下,委屈的眼泪又往下掉。
  “虽然我很舍不得秀,可、可是我不能跟哥抢。”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傻小子自己倒把道理给捋明白了。
  可紧接着,陆鹤川又眼泪汪汪看向田翠莲,“娘,既然秀不嫁给我了,那、那咱家给梁家的彩礼,他们是不是得还回来?”
  “三转一响……还有那两百块钱,娘说是跟人借的……咱们得还给人家。”
  他说着掰了掰指头,一笔笔算着,“还有粮食和布……对了,还有大伯家盖房拿的一百八,是不是……也得还咱?”
  陆鹤川越说声音越小,看了眼陆有德后快速垂下头去,往田翠莲怀里缩了缩。
  刹那间,屋里一片死寂。
  张桂芬张着嘴巴僵在了那。
  陆有德像是被扇了一巴掌,嘴角抽搐着。
  他们错愕地看着陆鹤川,似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看出他咋想到这些的。
  可陆鹤川咬着嘴唇,躲在田翠莲怀里瑟瑟发抖,丝毫没有清醒的样子。
  李江海同样诧异,眯了迷眼睛后看向田翠莲。
  “翠莲啊,你咋说?”
  田翠莲听到儿子的话,整个人跟着一激灵。
  没错!
  为了跟梁家结亲,家底被掏空不说,还把亲戚借了个遍。现在要退亲,钱就不能再这么不清不楚地散出去,还有借给陆有德的一百八……
  她用力擦了把脸,抬头时声音虽然还有些抖,却字字句句说得清楚。
  “队长,狗蛋脑子是不清楚,但这话说得没错。”
  “跟梁家这婚,我们退。”
  “我们给梁家的彩礼、物件、粮食,他们得一样不少还回来。”
  “还有他大伯家盖房借的一百八,得麻烦队里做主,让他们也还了。”
  “至于队里咋处置他们俩……”
  田翠莲看了眼陆晓军和梁玉秀,深深吸了口气后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不掺和。彩礼和借的钱,必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