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按手印?我敢!
  “按……按手印?”
  陆鹤川茫然往四周看了眼,最后歪着脑袋看向梁玉秀,拧着眉头问道:“那,那是不是我签字,按了手印,秀就不会再哭了,就能回家了?”
  这话落在人群里,顿时又响起阵阵唏嘘声,也有人气得直咬牙。
  陆鹤川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签字,按手印,他的话就会作为证词留档。
  如果他不敢应,那前面做了那么久的戏就全白搭了,还会让人怀疑他装傻。
  这字,必须签,手印必须按。
  “我……”
  “周主任!”
  陆鹤川刚开口,身后却陡然响起田翠莲的声音,紧接着他就被拽到了一边。
  “周主任,队长,这事不能问狗蛋!”
  田翠莲急得满头大汗,紧紧把陆鹤川护在身后,喘着粗气看向李江海和周建民,“我儿子这情况,连自个昨天吃的啥都记不清,哪能说清这么大的事。”
  她颤着声说完看了眼陆鹤川,又飞快转头朝周建民勉强挤出个笑,“周主任,要不,要不您问问旁人?当时在场人挺多的……”
  她也恨陆晓军和梁玉秀做出这样的事,恨陆有德和王喜凤他们当长辈的不讲理,发生这样的事丝毫不顾着往日情分,只一味的偏袒。
  她不是怕儿子说不清楚,而是怕儿子牵扯的太深,签了这字被陆有德和梁家人记恨、报复。更怕村里人戳脊梁骨,儿子往后在村里日子不好过。
  她已经拿回了属于他们的钱和东西,她只想儿子能平安。
  “对对对!田翠莲说得对!”
  王喜凤听到她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冲上前指着陆鹤川就嚷。
  “他就是个傻子,傻子的话不能信!”
  “昨天那会天都黑了,瓜棚里又暗的很,指不定就是他看花了眼。晓军跟秀从小一块长大,两人早就好了,那是正正经经处对象!就是……”
  “就是还没找机会跟狗蛋把婚退了,还没来得及。对,是这样!”
  她说着竟还挤出几滴泪,声音悲切切的,“他们小年轻不懂事,一时没把持住,那也是能理解的。周主任,你可不能听这傻子的,就把我家晓军给冤枉了啊!”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不知内情的怕真要被她糊弄过去。
  可院子里几十号人,哪个不知道昨晚的事?
  果然。
  王喜凤话音刚落下,人群里静了片刻后,有人突然冷笑出声。
  “王喜凤,你甭在这满嘴喷粪!别说昨个瓜棚里大家都看到了,就说你家晓军要真跟秀处对象,那她昨个咋还跟狗蛋定婚期?秀没退婚,他俩就钻瓜棚,就是乱搞!”
  “对!要照你说的他俩早好上了,秀还跟狗蛋订婚期,那不就是骗狗蛋的彩礼吗?”
  “老天爷!还真有可能哩!这两家人心眼也太多了,不明摆着欺负人狗蛋没爹吗!”
  刹那间,质疑与谩骂如潮水般涌来。
  王喜凤的脸顿时涨得跟猪肝似的,狡辩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张桂芬瞧见她那模样,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当即双手叉腰,“队长,周主任,你们都听到了吧!我家秀跟狗蛋那是定的娃娃亲,秀跟他陆晓军从来没谈过!”
  “我张桂芬虽然爱贪小便宜,先前也确实想退婚,可那也是怕秀嫁给傻了的狗蛋受委屈。我可干不出欺负人孤儿寡母,骗彩礼那事!”
  “不是,桂芬,你……”
  王喜凤缓过神,发现事情发展愈发不可控制,登时急得去拽张桂芬,“桂芬,别这样啊。咱们乡里乡亲,别把事做绝了啊,你想想秀的名声……”
  “行了。”
  周建民很是不耐烦地抬手,盯着陆鹤川又问了一遍。
  “陆鹤川同志,签字按手印,你敢不敢?”
  顷刻间,场中的议论声与谩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向了陆鹤川。
  “狗蛋……”
  “狗蛋!”
  田翠莲和王喜凤等人的声音同时在耳畔炸响,陆鹤川眨了眨眼睛,而后……
  “敢。”
  他眼睛亮亮的,伸手去扯田翠莲的衣袖,“我娘说过,小孩扯谎会变长鼻子。我刚说的都是真的,我当然敢签字,按手印。”
  他说完,转头看向田翠莲,咧嘴冲她笑了,“娘,我没扯谎,你别怕。”
  田翠莲的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就是看着儿子那双眼睛,心口疼得厉害。
  那双眼睛又清又亮,像极了从前的狗蛋。
  周建民点点头,朝身边的年轻干事招了招手,那人忙把手里的本子和钢笔递了过来。
  “陆鹤川同志,你看一下,没问题就在下面签个字,按个手印。”
  陆鹤川接过笔,低头盯着上面的字边看边低声念,末了又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中握着笔,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又乖乖伸手沾了印泥,按手印。
  鲜红的手指印跟血似的映入王喜凤的眼帘,她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几晃后,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嚎了起来。
  “你个傻子!你要逼死你哥啊!”
  “你忘了你爹没了,是谁照顾着你们,帮你们干活,帮你们撑腰的?丧良心啊!”
  陆鹤川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我没害他,我就是说实话。他,之前是他把我推河里的,我都没怪他。你跟大伯,你们,你们还抢我家的粮和钱呢……”
  最后那句他说得轻,王喜凤的哭嚎声却是一噎。
  “王喜凤同志。”
  周建民不想再乱扯,当即沉声道:“我们来李家湾,就是为了把事情查清楚。让陆鹤川签字按手印是正规流程,并不会凭他一句话就定谁的罪。”
  他说完,遂看向梁玉秀。
  “梁玉秀同志。”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梁玉秀却浑身一抖,低垂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
  “再问你最后一次,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陆晓军是什么关系?”
  “是你自愿,还是他强迫你?”
  听到这直白的问话,梁玉秀脸上血色尽褪,怔愣地朝四周看去。
  那些目光里没有疼惜,没有怜悯,只有无尽的鄙夷与嘲讽,就连她娘也是。
  而陆鹤川……
  他直勾勾盯着她,没有怨恨,没有心疼,却让她心里像是被千万根针扎着。
  她登时有些慌了,甚至觉得恐惧,下意识往后挪去。
  “梁玉秀同志,这问题很难回答吗?”
  周建民等了几秒,见她不吭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我……”
  梁玉秀一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随后拼命地点点头,却又疯了似的摇头。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