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你欺负周知青，你也是坏人！
“月娥啊，你没胡说吧？那狗蛋真给他娘把腰按好了？还扎针了？”
刘月娥纳鞋底的针在头上蹭了蹭，瞥了眼角落里竖着耳朵听的王喜凤和张桂芬，“我啥时候骗过你们？我到他家去借盐，看得真真的。”
“要我说，狗蛋这娃儿真是祖宗保佑哩。两年了，可算有点好转的迹象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互相看了眼彼此，随即便有人撇嘴道：“啥祖宗保佑啊。我看啊，娃儿肯定是被那俩不要脸的给刺激的。不过这要是好事，因祸得福了。”
“谁说不是哩。这有些人黑心烂肺的，见人狗蛋傻了就要退婚。没退成要那么多彩礼，自个闺女转头就跟人堂哥睡了。现在好了，自家闺女名声臭了，那不要脸的男人被抓了。反倒是刺激的狗蛋快好了，他们怕是要气死咯。”
这话说的谁听不出来指的是谁，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原本打算等下去上工的王喜凤和张桂芬，听到最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隔着人群看向彼此时眼里的火，恨不得把对方给烧死了去，但同时心里又生出了些许的疑惑。
难不成陆鹤川真被刺激的要好了？
而此刻的陆鹤川，并不知道这些，人已经进了林子里。
三月里草刚冒头，山风凉丝丝的。陆鹤川走得极快，哪还有半点平日的拖沓。
这山里的情形他熟的，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这会进山主要是想先采点清咳润肺的草药，给彩云和周云清用。不管他跟周云舒如何，周云清也算是他的病人，而且她的病在肺上，拖不得。
沿着梁子往上走了约莫两刻钟，他就看到了一片金银花。叶子才发出来不久，嫩绿嫩绿的，又走了不远，又在几块大青石缝里发现了成片的石韦。
再往上，栎树丛里有些零散的黄芪苗子，花椒树也冒了芽。还有些野薄荷，一丛一丛地扎在潮湿的沟渠边，踩过去就是满脚凉香。
陆鹤川心里有了底。
这些药材虽然不算名贵，但量大、好采，炮制好了送到镇上，也是一笔进项。尤其是那石韦，对肺热咳嗽有奇效，正好陆彩云用得上。
他顺手采了些鱼腥草和石韦，又摘了两大捧野浆果，用大叶子兜着就往山下走。路边有蒲公英、癞蛤蟆草和清明菜，这些都可用。
像其他的桑白皮、紫苑、前胡得用根，他今儿没带锄头，就等明个再来挖。
从后山下来往东一点，就是周云舒姐妹俩住的窑洞。
陆鹤川本想绕开，等天黑了把药材悄没声给放到门口，省得真传出啥闲话，给周云舒惹麻烦。没想到刚绕过前头的大槐树，就听到那边有吵闹声。
细细一听，其中还夹着周云舒的怒斥跟周云清细微的哭腔。
他脚步不由得顿住，思索下也就悄没声地凑了过去。
“周云舒，你少给老子扣帽子！”
“我不就是跟你妹妹说了几句话吗？怎么，你家门槛金贵，说句话还犯王法了？”
说话的是王伟民，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他正斜靠在那堵半人高的土墙边，叼着根草棍，满脸无赖相。
“你那叫说几句话？你那是耍流氓！”
周云舒把周云清护在身后，气得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在抖，“我妹子才多大？你冲她说那些下流话，你还要脸不要？”
“哟，还耍流氓上了？你当你妹子是天仙啊？我肯跟她说话，那是抬举她！”
王伟民嗤笑一声，又往屋里瞅了眼，满不在乎地啐了口，“再说了，就你俩这条件，还挑三拣四的？一个病秧子，一个老姑娘，有人要就不错了。”
“你们占着咱李家湾的窑洞，吃队里的粮，还不让人说了？”
“周知青啊，伟民这话说的是糙了点，但也不是没理。”
路边树底下正在择菜的婆娘开了口，咂吧着嘴说道：“你咋说也二十一了，再不嫁，过两年可真没人要了。先前跟你说的那门亲事不挺好吗？”
“虽说带不了云清，可你嫁过去也能回来不是？你非但不愿意，还把人给骂走了。你说你，总不能是真想嫁给狗蛋那傻子吧？”
“就是哩。你说你们俩女娃娃住在这，这家里也没个能照看你们的。你要是嫁了人，那好歹也有婆家撑腰，有男人护着不是？咋就这么犟呢？”
旁边端着碗的婶子也跟着帮腔，周围的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一众人说来说去，都是在说周云舒这个城里来的姑娘不通情理，那些个二流子啥的上门，就是因为家里没男人帮衬。总归，没有一个人觉着这事是王伟民的错。
周云舒即便心有沟壑，听到这些话也是气得脸色涨红。
半晌，她狠狠咬了下嘴唇，大声道：“我知道你们也是出于好心。可我嫁不嫁人，跟你们没关系。我就算要嫁，也得带着云清。谁要是嫌弃她，我宁可一辈子不嫁！”
她说完，猛地瞪向王伟民，厉声道：“王伟民，今早陆晓军才因为耍流氓被公社抓走。你现在就敢上门来欺负我妹妹，你就不怕我也去公社告你？”
这话音落下，王伟民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阴阳怪气道：“告我？拿啥告我？去跟公社的人说我跟你妹妹说话叫耍流氓？”
“呸！你看公社的人是信你俩这资本家的大小姐，还是信我。对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往前凑了两步，满脸嘲弄道：“我说，周知青，你该不会是早就看上狗蛋那傻子了吧？要不然他跟梁玉秀的婚事刚吹了，你就上赶着要嫁他？”
“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不要彩礼，你咋就不知道害臊哩？”
“你！”
周云舒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伸手就去推他，“你走，你赶紧走，不然我喊……”
“哎哟，不会是让我说中了吧？”
王伟民趁势往前一挤，一手抓住周云舒的腕子，另一只手就朝她脸上摸去。
“别急着赶人啊。你说你迟早要嫁人，不如……”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窜了出来，直直撞进王伟民怀里。
砰！
王伟民被撞得踉跄后退，脚下踩到块土疙瘩，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旁边的几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周遭静了片刻后，几个婆娘忙看向冲过来的人，周云舒也满脸错愕侧头。
下一瞬，惊呼声四起。
“狗蛋？”
“陆鹤川？！”
周云清怔了下，顿时瘪嘴哭着喊道：“狗蛋哥……”
“嗯，没事吧？”
陆鹤川挡在姐妹俩面前，像只护崽的小豹子，应了声后指着王伟民就骂。
“你个臭不要脸的！你欺负周知青，你也是坏人！”
“我也去告诉江海叔，让公社的人把你抓走！给你也戴大高帽，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