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我脑子没坏,我能好!
“是呀!”
陆鹤川回头冲刘月娥呲牙笑了,又指向田翠莲腰上的针,挺着胸膛满脸的自豪,“我娘腰疼,我给她按按,扎几针,我娘说可舒服呢。”
“哎哟!”
刘月娥听到这话,抱着陶罐三两步凑到炕边,仔细看了看田翠莲后腰上的银针,顿时满脸的不可置信,“翠莲嫂子,这……这真是狗蛋扎的?”
“那还能有假?”
陆春霞把糖水缸塞到陆鹤川手里,高高扬着下巴,“是我哥扎的。婶子你是没瞧见,我哥刚才给我娘按的时候,那架势跟先前没啥差别。”
“取针、下针,手都不带抖的。我跟彩云就在旁边盯着,眼睛都不敢眨。”
“对,月娥婶,真是我哥扎的。”
陆彩云也跟着点头,双眼亮晶晶看着陆鹤川,眼神里满是骄傲。
“这……”
刘月娥看了眼旁边咕咚咕咚喝糖水的陆鹤川,又看看趴在炕上的田翠莲,仍旧有些不敢信,“那啥,翠莲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狗蛋脑子还没好利索,万一,万一扎坏了咋整?”
她说着就要去拽陆鹤川的胳膊,被田翠莲抬手拦住了。
“月娥,没事。”
田翠莲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显然状态比刚才好了很多,眉眼带笑看着儿子,“狗蛋按得可好了,扎得也好。我刚才疼得都直不起来,这会腰上热乎乎的,松快多了。”
刘月娥见她们娘仨都这样讲,嘴巴张了张,目光在陆鹤川和那几根银针之间来回转悠,半晌忽然猛地拍了下炕沿,神情颇有些激动,“好啊,这可太好了!”
她说着把陶罐往炕边一放,凑到陆鹤川跟前仔细瞧了他一番,末了又转头冲田翠莲说道:“翠莲啊,你家狗蛋该不会是好了吧?你这些年为了他,泪都快流干了。”
“这要是好了,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那啥,你也帮婶看看。”
刘月娥说着话,就伸出胳膊把衣袖往上一撸,“婶子这两天后背发紧,吃不香睡不好的,你给号号脉,看你还能摸出来不?”
“月娥!”
田翠莲哭笑不得,忙伸手去拽她,“你消停点。狗蛋可能就是刚巧想起点啥,哪能像你说的那样。你先别闹他,让他把针给我起了再说。”
“哎哟,我这不也是盼着狗蛋好嘛。”
刘月娥笑呵呵把胳膊收了回去,“你是不知道,刚才我一进门瞧见他拿针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从前那个小陆大夫。翠莲嫂子,你家狗蛋这病说不定真能好。”
她说着又拉住陆鹤川的手,轻轻拍了拍,“狗蛋,你也别急哈,慢慢来。这脑子就跟那地似的,该缓过来的时候自个就缓过来了。”
“婶子相信,你肯定能好。”
“我脑子没坏。”
陆鹤川蹙眉把手抽了回去,很是不高兴的小声嘟囔,“我就是不记事。我,我啥都知道,就是经常记不住嘛。我,我知道我能好的!”
刘月娥被他这模样逗得笑出了声,扭头冲着田翠莲直拍手,“你听听,你听听!”
“能说出这话,那离好全乎还远吗?我看他啊,说不定就是叫梁玉秀和陆晓军那档子糟心事给刺激的,反倒把窍给冲开了。”
她自觉说得在理,又重重点了下头,“对,肯定是这样。”
“不过翠莲嫂子,我觉着你还是得带他去县里查查。我听说县医院前些时候来了个姓赵的大夫,好像是啥脑科专家来着。你带娃去看看,指不定能好的快些。”
“真的?”
田翠莲听到县医院来了脑科专家,顿时急得就要起身,结果就被陆鹤川按了回去。
“娘,你不能动!”
陆鹤川说完这话扭头看向刘月娥,气哼哼鼓着腮帮子,“婶,我娘还扎着针哩,得静养。你那么大声干啥啊,把她吵着咋办?”
刘月娥愣了下,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行行行,我的错我的错。狗蛋知道疼娘了,好啊,真好。”
她笑着又看了田翠莲一眼,视线落到炕边的盐罐子上才想起来正事,一拍脑门。
“瞧我,光顾着看你家热闹,把正事都忘了。那啥,翠莲嫂子。”
“我家盐罐子空了,正炒着菜呢,想跟你家借两勺。明个我去镇上买了就还你。”
“还啥还,一点盐巴。”
田翠莲笑着摆摆手,冲陆春霞看了眼,“春霞,去,给你婶装盐去。”
“哎!”
陆春霞应了声,忙拿着陶罐往隔壁的灶房去了。
刘月娥又跟田翠莲闲扯了几句,等陆春霞把盐罐子拿回来,也就乐呵呵回去了。
陆鹤川见时间差不多了,帮田翠莲把针起了收好,又把糖水递给了她,“娘,你先喝口糖水,缓缓动下试试。”
“好。”
田翠莲接过儿子递到手边的搪瓷缸,小口小口喝完了糖水。又稍微躺了会后,这才让陆鹤川扶着她慢慢活动了下腰,末了小心翼翼下炕走了两步。
“哎,真不疼了!”
“狗蛋,娘腰不疼了,舒坦的很。”
她说着,转身一把将陆鹤川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脑勺,眼眶里又忍不住蓄满了泪水,“还是我狗蛋有本事。娘就知道,你肯定行。”
“只要你好好的,别的啥都不打紧。能不能全想起来,都没事,有娘呢。”
“娘。”
陆鹤川把脸埋在她肩窝蹭了蹭,闷声道:“我肯定会乖乖的,会好好的。”
“嗯,娘知道。”
田翠莲又抱了会才松开,见太阳都升到当空了,就想起身去拿墙边的锄头。
“娘,你干啥?你刚扎完针不能下地!”
门口坐着的陆春霞看到她这架势,登时噌的站起身,就把锄头给夺了过去。
“就是。你歇着,地里的活有我们呢。”
陆彩云也紧跟着出声,忙招呼着陆鹤川扶着她往炕边走,“哥,你在家好好盯着娘,别让她干活。等我们从地里回来,顺便捉两条鱼,咱们晚上吃鱼。”
“我不……”
“娘,你不能去。”
田翠莲本来还想说啥,结果刚开口就被陆彩云给打断了。
她跟陆鹤川把田翠莲扶回炕上,给她拿了瓷枕过来,“咱家现在可全靠你撑着呢。你要是再伤着了,我们兄妹仨咋整?你看哥,他刚给你按腰,扎针,也累得很。”
“你就听我们的好好歇着,等你好了再去地里,成不?”
田翠莲看着三个儿女满脸关切的模样,只能作罢。
陆鹤川把晾好的糖水端到她手边,又往她腰后塞了个旧棉垫子,嘴里念叨着,“娘,你别乱动啊,躺着。我也去地里看看。”
“哎,你别乱跑啊!”
田翠莲见他往门外蹿,急的声音都破了,可儿子早就冲出了院门。
听到外头逐渐没了动静,她心里难免担忧。好在儿子病了后倒也没干过啥惹人嫌的事,加上腰上那点酸软还没散尽,她也就靠在软垫上迷迷瞪瞪睡着了。
陆鹤川并没有去追妹妹,而是顺着屋后的山梁往后山奔去。
殊不知,此时他给田翠莲按摩、施针的事,早就传遍了李家湾。
这会儿,吃完晌午饭聚在稻场闲扯的乡亲们,正热火朝天地议论这事。
而王喜凤和张桂芬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