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给娘治病
  “嗯?好……”
  田翠莲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陆鹤川的手放在她后腰上,摸了摸后找准穴位就按了下去。
  “是这儿不?”
  “嗯……”
  陆鹤川手法很稳,力道由浅到深,循环三遍再重重按下穴位,又顺着经络朝外推去。
  他的推拿手法是他爷手把手教的。
  前世他靠着这手推拿手艺,缓解了不少人的疼痛。可母亲腰疼那些年,他正被梁玉秀哄得团团转,满脑子都是生意和钱,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踏踏实实给娘按过一回。
  腰疼这东西三分靠药,七分靠养。
  光按一个地方不管用,得把整条筋都捋开。
  这是他爷说的。
  “哎哟,舒服,就那儿……”
  田翠莲趴在炕上,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脸色也好了很多。
  陆春霞和陆彩云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的手又稳又准,每一处按下去,娘的眉头就舒展一分。那样子,像极了从前没生病时给人看病的哥哥。
  “好多了……”
  约摸小半刻钟,田翠莲长出了口气,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娘,你别动。”
  陆鹤川忙按住她,不等众人说话,他已经往墙角的柜子走去了。那柜子里放着的都是他的东西。衣裳、书,还有他爷留的医书和药方。
  他蹲下身把东西一层层扒开,手往最底下探了探。
  “哥,你找啥呢?”
  陆春霞疑惑地凑过来。
  陆鹤川不答话,手在柜底摸了半天,掏出来个巴掌大的灰布包,布包边角都磨毛了。
  他回到炕边把布包打开,就见里头整整齐齐插着一排银针,长短粗细不一,还有几根三棱针,最粗的跟缝被子的大针差不多。
  陆春霞看到那套银针,脸色登时变了。
  “哥!你拿这个干啥?”
  陆鹤川不看她,只盯着手里的银针,蹙着眉头小声道:“就,就我刚才给娘按的时候,脑子里,嗯,脑子里闪过些东西,就想到这个了。”
  他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田翠莲,“娘,我想试试。”
  “试啥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春霞见他要用银针,一个箭步上前就来夺他手里的针,“哥,不是我不信你啊。你自打病了后就没再碰过这些,连好些药材都不认识了,咋能给娘施针哩?”
  “别胡闹啊,把针给我。”
  “姐,你别这么说。”
  陆彩云上前按住陆春霞的手,看着陆鹤川眼里闪动着光芒,试探着问道:“哥,你,你是想起啥了?是不是以前爷教你的那些?”
  陆鹤川歪着头皱眉想了半天,又挠了挠后脑勺。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脑子里有画面,模模糊糊的。是我拿着针给隔壁月娥婶往腰上扎呢。嗯,就爷好像跟我说啥,腰疼扎哪来着……”
  他看向田翠莲,语气变得笃定,“娘,让我试试。就扎两针,不疼的。”
  “胡闹!这针能随便扎吗?万一把娘的腰扎坏了,咋整?”
  陆春霞急得跺脚,推开陆彩云又要去抢银针,“哥,你别乱来啊。咱明个去县医院,让大夫给娘看,好不?”
  “姐,你让哥试试吧。”
  陆彩云紧紧箍着她的腰,眼睛始终没离开陆鹤川的手,“我刚才看哥给娘按腰,那手法跟他以前给人按的时候没啥差别。你看他拿针那架势,分明也跟之前一样。”
  “彩云,你……”
  陆春霞想反驳,可目光落在陆鹤川拿针的手上,后半段话噎在了喉咙里。
  是啊。
  她哥是傻了,不是失忆。
  他五六岁就跟着爷认草药,九岁开始在她爷的指导下给人看病扎针,整整八年的时间,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咋可能因为受伤就真给忘了?
  “春霞。”
  田翠莲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额上还挂着薄汗。
  她看着陆鹤川,又看看他手里的银针,半晌忽然笑了笑。
  “让你哥试试。”
  “他按得挺好的。娘信他。”
  陆鹤川愣住了。
  他看着田翠莲,那双眼里有疼惜,有信任,还有微弱却倔强的期盼。
  他喉咙发紧,心口像堵了团棉花,鼻子酸得厉害。
  “娘,你趴好。”
  他深吸了口气,收敛起所有情绪,从柜子里又取了高粱酒倒碗里点着了,从布包里挑出三根寸长的细针,手指拈着针尾在烧着的酒上燎了燎。
  “春霞,彩云,帮娘把衣裳撩上去。”
  “好。”
  陆彩云立刻应声,上前将田翠莲的衣裳推了上去。
  陆鹤川捏着银针在田翠莲后腰上比了比,又抬眼看了看她的脸色。
  “疼不疼?”
  “不疼,你放心扎。”
  陆鹤川点点头,指尖在肾俞穴附近按了按,找准了位置。针尖垂直刺入,细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捏着针尾轻轻捻转,约半分钟后往上一提,又斜着刺入旁边的气海俞。
  他眼神专注,额头微微蹙着,薄唇紧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
  那感觉,就好像是换了个人。
  陆春霞大气不敢出,紧紧抓着陆彩云的手,眼睛瞪得溜圆。
  陆彩云却忽然笑了。
  她看见哥哥施针时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从前。
  以前哥哥也是这样的神情,给人瞧起病来,好像把周围的一切都忘了。可看病时的他神采飞扬,眉眼里都是光芒,让人忍不住仰望。
  “娘,酸不酸?”
  “酸……一股子酸劲儿往四下里窜,酥酥的。”
  田翠莲闭着眼,声音有些发飘。
  “那,那就没错了,是这样,还有一针。娘,你忍忍。”
  陆鹤川说着又取了一针,从侧面刺入腰阳关。
  刺入后,他手指在针尾轻轻弹了几下。
  “哎哟……”
  田翠莲轻哼了声,后腰的筋像是突然被松开了,整条脊背都热乎乎的。
  “哥……”
  陆春霞已经看呆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春霞,我渴……”
  陆鹤川扎完最后一针,有些委屈地扭头看向陆春霞,“我想喝糖水。”
  “啊?哦,哦!我去,我给你和娘弄。”
  陆春霞脑子里嗡嗡的,听到他这话怔愣了下,再看他那神情又是呆呆傻傻的,张了张嘴巴后立刻忙旁边的灶房跑去。
  “狗蛋,你累不累?”
  田翠莲侧过头,轻声问。
  “不累。”
  陆鹤川咧嘴笑了笑,盯着她身上的针看了半天,又挠着脑袋,“娘,等会你就好了,不痛了。往后我天天给你按,肯定不让你再疼了。”
  “行。你给娘按,娘就不疼了。”
  田翠莲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眼眶却悄悄湿了。
  端着糖水回来的陆春霞和陆彩云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翠莲嫂子,翠莲嫂子!你家盐借我……”
  就在这时,一道爽利的声音从院里传了进来,紧接着堂屋门口就多了道身影。
  是隔壁的刘月娥。
  她手里捧着个陶罐,边喊边笑眯眯进了堂屋,可当看到陆鹤川手里拿着银针,而田翠莲趴在炕上,后腰上也扎着银针时,顿时瞪大了眼睛。
  “狗蛋?你……你在给你娘扎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