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我要让你们过好日子！
身后王喜凤的咒骂声断断续续，一句比一句难听。田翠莲紧紧攥着陆鹤川的手，越走步子越快。直到拐过前面的巷子口，那些声音才被风吹散了。
“狗蛋，别怕，有娘在。”
田翠莲缓了口气，侧头看向儿子。
陆鹤川摇摇头又点头，吸着鼻子闷声道：“娘，我不怕。是陆晓军自己做了亏心事，他欺负我脑子不好，还抢我媳妇，他坏。”
“江海叔好，江海叔帮咱做主。”
“嗯，你江海叔是好。”
田翠莲扯出个笑，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往后你可得听话，别去招惹他们。见着他们俩家的人绕远点走，知道不？”
“嗯。”
陆鹤川乖乖点头，眼底却掠过抹森寒。
绕远点？
他们要是上赶着找死，他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娘俩远远就瞧见陆春霞正拎着个豁口木桶，给门口的菜地浇水，陆彩云蹲在边上拔草。见他们回来，姐妹俩扔下手里的活就跑了过来。
“娘，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陆春霞接过田翠莲怀里的包袱，眼睛往自行车上扫了一圈。车把上除了两个空布兜子，就只挂着块用草绳拴着的板油，约莫两指宽，白花花的。
她脸上的笑淡了三分，有些失望地撅了撅嘴。
“没买着肉啊？”
“去晚了，好肉都卖完了。娘买了板油，等会熬油，油渣炒菜也香得很。”
田翠莲有些歉疚地看了眼两个闺女。
“不是，我……”
陆春霞懊恼的跺跺脚，上前亲昵地挽住田翠莲的胳膊，“娘，我就是发句牢骚。板油好呀！油渣炒白菜，再拌点辣子，我能吃两大碗饭！”
“那中午再炒个韭菜鸡蛋？”
陆彩云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地里的韭菜冒头了，嫩得很。”
“行！春霞去淘米，彩云去割韭菜，晌午咱蒸米饭吃。”
“好！”
田翠莲一声令下，姐妹俩立刻忙活开了。
陆鹤川把自行车推进院里支好，又去灶房给田翠莲倒了碗热水。
田翠莲坐在堂屋门槛上，翻开衣角掏出里头兜里放着的手帕，小心翼翼打开，把里头的钱票全倒在石桌上，又拿起来一张张去数。
七十三块四毛……
这年头，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搁普通人家那是大半年的分红，够买一百斤肉、几百斤盐，办喜事、盖偏房都能顶大用。家里能掏出这么多现钱的，那都是会过日子的勤快人家，一般人可攒不下这些钱。
可她家里要用的地方多着呢。
这两天得给地里把肥追了，还得买种子，给彩云抓药，带陆鹤川去县医院做检查。满打满算，省着点用最多能撑到年底。问题是……
她最近腰也不舒服。
田翠莲想到这些，手下意识按了按隐隐发痛的后腰，又把钱用手帕仔细包了起来。
“明个咱娘俩再去趟镇上，把该买的东西买了。等地里活忙完，娘带你去县里。”
陆鹤川坐在旁边，双手托着腮看着她，心里头酸酸的。
他爹走得早，他娘又当爹又当妈把他们兄妹仨拉扯大，没日没夜挣工分。春种秋收、修渠挖沟，男人干的活她一样没落下。
四十来岁的人腰杆已经弯了，十个手指头伸出来，个个裂着口子，跟老树皮似的。
前世他凭医术发了家，给梁玉秀买房买车，让她吃香的喝辣的。可他娘住在乡下，逢年过节他都难得回来一趟，只能抽空送点东西和钱。
后来娘的腰越来越差，到最后连炕都下不了。
“娘。”
陆鹤川只觉鼻头发紧，下意识喊了声。
“嗯？”
“我以后会赚好多好多钱，让你跟妹妹过好日子。”
他往田翠莲身边挪了挪，靠在她肩头强忍着心头的酸涩，“我要娘和妹妹天天吃肉，吃白面馍，穿好看的衣裳，想买啥买啥。”
田翠莲听到这话愣住，半晌低头看向他，嘴唇蠕动着红了眼。
院子里，正在忙活的陆春霞和陆彩云也听到了这话，陆春霞顿时笑了起来。
“哥，你说真的？”
“嗯！”
陆鹤川重重点头。
“好！娘信！”
田翠莲眼里泛着泪光，伸手摸着陆鹤川的脸颊，“我家狗蛋最聪明了，肯定能赚好多好多钱，带咱一家过上好日子。”
“哥，我可记住了啊。”
陆春霞立刻跟着起哄，笑着喊道：“那我要穿的确良裙子，你到时候得给我买。”
“我也要！我还要买书包，买书。”
陆彩云也笑着附和，择菜的手却没停。
“买，都买！”
陆鹤川使劲点头，又往田翠莲怀里钻了钻，“你们想买啥都行！”
母女三人顿时都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田翠莲背过了身去，扯着袖子飞快擦了把眼角。
陆鹤川看在眼里心里更愧疚，也愈发坚定要守护他们的心思。
晌午饭是他们兄妹仨一起做的，当然陆鹤川只是做些简单的剥蒜、切菜的活。
等饭菜全端上桌，油渣炒白菜香得人直吸鼻子，韭菜炒蛋黄绿分明，还有碟子醋泡辣椒。一家四口围着小方桌，吃得比过年还热闹。
“娘，这油渣真香！咬一口咯吱咯吱的，你多吃点。”
陆彩云夹了筷子油渣放进田翠莲碗里，又给陆鹤川夹了筷子他喜欢的韭菜炒蛋。
“你多吃点，瞧你瘦的。”
田翠莲又把油渣拨了回去，顺带着给兄妹仨夹了好多菜。
陆鹤川闷头扒饭，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后面的事安排起来。
这年头的政策他了解，先进山整点值钱的东西出手。距离高考恢复还有几年，但两个妹妹的学习不能落下，到时候得给她们买点书，家里的东西该还的也得换。
等政策宽松点了，那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吃完饭，陆春霞和陆彩云抢着去洗碗。
“你们收拾着，我去趟地里。”
田翠莲歇了会，从墙根拎起锄头就往外走。哪想到锄头刚扛上肩，腰上一阵剧痛窜上来，她顿时倒抽了口冷气，整个人摇摇晃晃地就往旁边倒去。
“娘！”
陆鹤川惊呼一声，急得扔了手里的搪瓷碗，冲上前去忙牢牢扶住了她。
“娘，你，你咋了？”
听到动静的陆春霞和陆彩云也从灶房里跑了出来，看到这情形忙上前来搭手。
“娘，你这……腰疼的毛病又犯了？”
“没，没事……”
田翠莲摆摆手，强撑着想站起来，却痛得又往下蹲去。
“还说没事，你脸都白了！”
陆春霞扶住她的胳膊，就要把她拽起来扶回屋里。
没想到。
下一刻，陆鹤川直接半蹲下身子，将田翠莲拦腰抱起，径直就往屋里走去。
“狗蛋？”
田翠莲惊讶地喊了声，却听陆鹤川嘀咕道：“娘，你咋轻得跟树叶子似的。嗯，肯定是饭吃少了，以后你得跟我一样，吃两大碗饭，吃四个窝窝头！”
“你这孩子……”
田翠莲有些哭笑不得，可她不敢动，动一下腰上就钻心的疼。
陆鹤川却已经把她轻轻放在了炕上，皱眉想了会忽然伸手推她。
“娘，你趴着，我给你按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