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救人。
  “刘月娥你添什么乱!都啥时候了,你找这傻子过来干啥?!”
  “就是!狗蛋啥情况你不知道啊?这要耽误了救人,谁担得起?”
  “赶紧送镇上才是正经!架子车呢?架子车咋还没来?”
  “都闭嘴!文海是我男人的亲弟弟,我能害他咋的?”
  刘月娥拽着陆鹤川边往里院里冲,边朝那几人吼道:“狗蛋现在是不记事,可我亲眼看到他给翠莲扎好了。让他给看看又不耽误事!”
  她嗓门大语速又快,倒是把场面给震住了,连姜文海家俩娃的哭声也停了。
  然而。
  她刚把陆鹤川推到姜文海跟前,她男人姜连山的声音就在院门口响起,“月娥,玉梅,快,快招呼人把文海抬出来,送镇上!”
  姜连山边喊边往院里跑,张玉梅忙停手抹了把泪,起身就招呼人去抬姜文海。见陆鹤川杵在前头挡了道,她伸手就推了把。
  “别动他!”
  稳住身形的陆鹤川急得大喊,毫不犹豫冲上前撞开了去抱姜文海的人,“我爷,我爷说了,文海叔,叔这情况不能动,动了人就没了!”
  “啥?!你个傻小子懂个啥?!起开!”
  姜连山心急如焚,哪有心思想别的,一个箭步上前就去拽陆鹤川。
  哪想到。
  刘月娥却挡在了他前面,急道:“当家的,你忘了村西头李老六咋没的?”
  村西头的李老六当年也是突然栽倒的。他家人见掐人中没反应,着急忙慌把人抬上架子车往镇上送,结果到村口人就没了。后来狗蛋他爷听了,说就是乱动惹得祸……
  “那咋整?真让这傻子给治啊?”
  姜连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可等他转头却见陆鹤川已经从怀里摸出了针囊,蹲下身取了根寸针照着姜文海的人中就扎了下去。
  “你干啥!”
  “哎呀,这傻子疯了吧!”
  惊呼声还没落下,陆鹤川又翻出根三棱针,抓起姜文海的左手,对准十指尖端挨个刺了下去。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又稠又暗,看得人心惊。
  他下手极快,转眼就扎完了左手,又去抓右手。
  “狗蛋!你别胡来!”
  姜连山急得去拽他胳膊。
  “别吵。”
  陆鹤川头也没抬,语气平平听不出啥情绪,可那模样跟平时傻乎乎的判若两人。
  刹那间,满院子的吵嚷声全停了,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陆鹤川抓着姜文海的右手,朝他的手指头刺下去,挤出黑血就换另一根手指。刺完后又去翻姜文海的眼皮,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不够。”
  他嘀咕了句,随手把用过的针放到旁边,又抽出根两寸长的毫针,捏着针尾在姜文海双侧合谷穴上直刺进去,进针后捏住针柄快速地捻转起来。
  满院子人屏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张玉梅也安静了下来。
  约莫过了半分钟,陆鹤川松开合谷的针,又去取内关。
  针尖刺入的瞬间,姜文海忽然哼了声。
  “动了!他爹动了!”
  张玉梅失声喊出来。
  陆鹤川不答话,手上的针又加了一分力道,持续捻转着。又过了十几息,姜文海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那张脸上的青紫慢慢的恢复了些正常的颜色。
  “哎呀,脸、脸好像好点了……”
  不知是哪个婆娘嘀咕了一句。
  这下所有人都凑近了看,果然见姜文海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要说话。
  “真缓过来了!真的缓过来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众人再看陆鹤川,一个个眼里满是惊愕。
  可陆鹤川却没停手。
  姜文海这情形显然不是气厥、血厥和中风,看症状应该是是心绞痛或者心肌梗死。针灸人中、十宣、合谷跟内关血,只是为了让他尽快恢复意识。
  想要平安的把人送到镇上医院,这针还得继续扎。
  他快速解开姜文海的上衣扣子,随后取出三根银针,朝着他的膻中、郄门扎下,期间捻转着针尾上下提插,以此缓解胸口剧痛和憋闷感。
  “咋样了?到底咋样了?”
  姜连山凑上前来,嗓子发紧问了句。
  “别嚷。”
  陆鹤川手上不停,两根针交替捻转着,眼睛始终盯着姜文海的脸。又过了两三分钟,姜文海似是终于清醒,眼皮颤动了几下后缓缓睁眼,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醒了!真醒了!”
  张玉梅扑上去抱住男人的头,哭得浑身发抖,“文海!文海你认得我不?”
  “玉……梅……”
  姜文海的声音很细弱,可满院子的人都听到了,瞬间心里的石头砰的落了地。
  见他清醒了,陆鹤川也暗暗松了口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就去拔他身上的银针。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来,他缓了口气起身,结果起太猛脚下晃了晃。
  “狗蛋。”
  “哥。”
  田翠莲和陆春霞忙上前,田翠莲扶着他到旁边坐下,陆春霞赶紧拿着帕子给他抹汗。刘月娥看到这情况,赶紧转身到姜文海家灶房倒了碗水,递给了陆鹤川。
  众人看到靠在田翠莲身上,又一脸茫然的陆鹤川,顿时全沉默了。
  刚才有那么瞬间,他们真以为陆鹤川全恢复了,又成了那个专注、认真的小大夫。
  现在他又成了这傻乎乎的样,可偏偏就是他,把姜文海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了。
  要是他没替梁玉秀挡那一下,多好。
  “狗蛋。”
  姜连山看看已经醒了的弟弟,又看看旁边的陆鹤川,想了想还是走了过来,“那,那你文海叔这就好了?还用送医院不?”
  “我不知道啊。”
  陆鹤川捧着搪瓷缸,皱眉摇头,“我就是看到文海叔那样,想到我爷的话,就好像一下子知道扎哪里了。你,你要不还是送医院看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出了声。
  “对,对,保险起见还是送镇上去看看,放心些。”
  旁边拄着拐杖的老头,摸着胡子点头,“架子车不都找来了,赶紧把人抬上去。”
  姜连山也觉得在理,忙招呼人把姜文海往外抬,张玉梅拿了床被褥给垫上。院里院外的人都还没散,一个个看着坐在那的陆鹤川议论纷纷。
  “照我看狗蛋这是真要恢复了,你看刚才那针扎的,多好啊。”
  “就是哩。肯定是被梁玉秀那事给刺激的要恢复了。咱狗蛋可是县里出了名的神童,这都病两年了也该好了。翠莲啊,你以后等着享福吧。”
  “你们说要是陆有德他们知道,怕不是得当场气死吧?”
  “……”
  大家伙的声音纷纷钻进耳朵里,有人替他们高兴,也有人在感叹。
  而张玉梅送走了姜连山等人,回到院里毫不犹豫地朝着陆鹤川跪了下去。
  “狗蛋!婶给你磕头!你救了你叔的命,就是救了我们一家子啊!”